十三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答應了苻堅一件事,可謝玄最終還是沒能將這件事說出口。
因為對于漢人來說,無論是氐人,鮮卑人,羌人,匈奴人,碣人,沒有什么不同,都是胡人。
只是他們不了解的是,這五族人在對待漢人的態度上,卻大相徑庭。
苻堅寬和五族,結束亂世,由此才有這短暫而遼闊的大秦帝國。
可正是因為苻堅對五族之人的態度,親手結束了他的大秦帝國。
謝石拂袖離開河畔,這一次獨留了謝玄謝琰兄弟二人,謝琰看著自己的兄長,道,兄長,你真的騙了苻堅嗎?
謝玄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語氣略帶沉重道,瑗度,戰場無仁義,自古仁義者沒有好的結局,無論是苻堅安安分分的退兵,還是半渡而擊,我都沒有給他機會,因為我從來沒想過不戰而取勝。
謝琰道,我信你,兄長。
好一對謝家兒郎?。。?
權翼說的對,兵者,詭道也。
天命所歸,誰都怨不得誰。
淝水并不是一條很寬闊的河流,乃淮河的支流,自東南向西北注入淮河,右岸為南岸晉軍駐扎,左岸為北岸秦軍駐扎。
這日,是一個灰蒙蒙的天氣,空中彌漫的淡淡霧氣,將這片高山峽谷籠罩,八公山巍峨矗立,當真有種世外仙山高山流水的味道。
河水對岸,整整齊齊的兵馬列陣,下游河面上漂浮的千艘船只此刻被大霧隱沒,謝石高坐與馬上,立于中軍,他的身邊正是此次晉朝的前鋒大都督謝玄和輔國將軍謝琰,豫州刺史桓伊,建威將軍戴熙,謝玄的后面排列的乃是北府兵的幾大將領何謙、劉牢之、劉裕、高衡、孫無終等人,此前在淮南之戰中正是這幾人大敗彭超俱難的十四萬聯軍。
風淡云輕,一切都似那般平靜。
張蠔領秦軍十四萬在淝水左岸排列,區區八萬晉軍面對對岸十四萬敵軍撤退的情勢,真乃一件血脈賁張之事,人人胸中提了一口氣,眼睛死死的定在對岸的人影身上。
午時時分,萱城苻堅出了壽陽城,馳馬奔至淝水河畔,明月和南岸分別跟在身后,連成衣依舊像曾經那般手持長劍跟隨萱城左右。
幾人策馬奔至一處高堆上,眼線觸及之下,黑壓壓的人頭隨著細風浮動著,戰馬闔靜,秦軍此次布陣以騎兵和步兵為主,步兵在前,騎兵在后,步兵中的弓箭手和長矛兵互為配合,與敵軍正面拼殺,騎兵不做正面沖鋒。
然而謝玄卻正好相反,北府兵機動性很強,基本全部以騎兵為主,既能夠運輸、偵查,主要還擔任此次戰爭的沖鋒作戰。
萱城最后轉頭看著自己身邊的這張臉,他心里有多么的不舍,兄長,你,,看見北府兵了?
苻堅搖頭。
萱城在心底道,你真的眼瞎。
南岸張著脖子向下處望了望,陛下,你看,河流對岸就是謝家兵了。
苻堅沉吟著,并不在乎南岸的提醒,他盯著自己的弟弟,眼神里有往日那般如春風般的溫柔,也有深情款款,獨獨沒有悔恨,弟弟,朕如果真的錯了,你會原諒我嗎?
萱城無聲凝視著他的目光。
苻堅,你錯了,可是錯在了哪里呢?你以為是同意謝玄的退兵而要面臨一場戰爭的慘敗么?
你以為是發動這一場留名千古的戰爭么?
如果生為漢人,那就是最大的成功。
可你錯了,你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對了,就算你不發動這場戰爭,你的大秦帝國依舊會四分五裂,天上的那一日永遠不會是你,**的那個正朔永遠不是你。
可這個錯誤,不論是過去了多少年,十年百年千年,哪怕萬年,甚至上下數萬年,都沒有機會去改變了。
萱城說,記住你說的話。我會來找你,無論何時,請不要忘了我。
全軍聽令,后隊變前隊,全軍轉向,撤退。一聲震耳欲饋的發令聲打破了這片有些落寞的寂靜。
一聲一聲自上而下傳了下去。
后隊變前隊,全軍轉向,撤退。
后隊變前隊,全軍轉向,撤退。
聲如洪鐘,穿越裂石,一陣高過一陣,刺到這處高堆上來的時候,萱城只覺全身上下都被震碎了。
他捂著碎裂的身體和心,眼睜睜的看著這支被張蠔下令即將退出淝水戰場的軍隊。
張蠔是命令的執行者,萱城和苻堅是高坐而觀望者。
我軍已經開始撤退了,驃騎將軍命偵騎嚴查敵軍動靜,謝石和謝玄就在岸邊觀看,并無任何動靜。
是么?這個被拖長的尾音剛一落地,萱城忽然覺得身邊一縷幽冷之風襲來,他乍一轉頭,卻對上了連成衣瞠目結舌的面孔,似乎看到了一場恐怖的畫面。
陽平公。
萱城閉上眼,盡力平息自己的身體,因為這時他已經感覺到了這具身體的異動,體內似乎有一股沖天而上的氣流一般,似要沖破他的靈魂而奔去。
就在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秦軍規規矩矩的撤退,然而就在此時,前一刻還處于平靜后撤的軍隊,此刻后方忽然一陣騷動,一陣勐虎般的從天而降的騎兵忽然沖入秦軍后撤的隊伍中,可那并不是勐虎,也不是天兵神將,而正是謝玄所率領的北府兵。
謝玄送給苻堅的那封信,信中建議苻堅后退讓出地方決一死戰,可他從來沒有給苻堅任何機會去決戰,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半退而擊。
的確,就如謝石說的那樣,謝玄騙了苻堅。
苻堅想的半渡而擊,那只是一個天方夜譚,萱城知道這個天方夜譚,無論如何謝玄都不會給苻堅任何后退逃竄的機會,甚至在秦軍后撤的過程中連瞬時轉過來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此時此刻,那支虎狼一般的北府兵正如鋼刀一樣插進了后撤秦軍的心臟中,那般肆意狂妄,那般無所顧忌,那般猖獗放縱,正在有條不紊后撤的秦軍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將后背毫無破綻的暴露給那群虎狼,沒辦法啊,你讓我打我要是不打,那太對不起我北府兵的名聲了。
萱城難過的流下了淚水。
他在內心唿喊,苻堅,你的弟弟,你們馬上就可以見面了。即便那是一具完美的尸體。
第三百三十二章 死當長相思
淝水河畔,八公山下,秦晉戰場之上,戰馬長嘶,哀聲遍野,斷壁殘肢亂飛,鮮血注入淝水,尸體飄向河里,將淝水完美的架上了一座人橋。
萱城看向自己的兄長,第一次在苻堅的臉上看到了不可思議,仿佛他的人生中見過的最為詭譎的一幕,苻堅,你這一生從無敗績,人生太過順利了,上天都要嫉妒了,沒辦法,誰讓你不是漢人,天命不歸呢。
就在苻堅揚鞭策馬要往下方奔去的時候,萱城忽然縱身一躍,腳下生力飛上苻堅座下駿馬,抓住他的腰身將人推下了馬,苻堅震驚的盯著他,弟弟,你,,萱城嘴角勾起一絲慘烈的笑容,緊接著在苻堅還沒有回神之際,一把將人抱在懷中,埋于那從來只有溫熱的頸間,我最愛的哥哥,苻堅,你記住,我此生唯一愛過的人,只有你。不爭氣的萱城又流淚了,他控制不住自己啊,如果再不說就沒機會了,他不想這這一生懦弱都生活在苻堅的庇護和寵溺之下,只能靠著苻堅過上養尊處優的日子,從小到大,他的上面有兩位兄長,只要這兩位兄長在世的一日,任何事都沒有他要承擔的機會,阿法死了,可苻堅不會死,他就像一輪高懸的明月和太陽一樣,不僅庇護了那些要害他的人,還終其一生寵溺了這位唯一的血緣同胞,萱城終于明白了,為什么呂光那么的忠心,一心為了他的太陽,只要不是喪盡天良之人,每一個被苻堅庇護寵溺過的人都會那么做的,即便去為他死。
在苻堅的目瞪口呆中,萱城將自己貼了上去,他咬住對方的嘴唇,有過一絲的冰冷,他這一生最怕冰冷了,可此時他卻恣肆的伸出了舌頭向里面刺去,從來沒有過的放蕩行為,他咬破了對方的嘴唇,一絲血的咸腥充斥的唇齒間,萱城卻滿足的笑了,那般深情,那般留戀,此時此刻他只想狠狠的將對方擁住肌膚相親,似乎周遭的一切廝殺混亂都與他無關了,那些秦兵的生命與他有什么關系啊,他是一千六百四十年后的人,謝玄勝利了與他有什么關系啊,他是南京人啊,他該崇敬謝玄拯救了司馬氏,拯救了東晉,拯救了漢人民族,多么偉大的謝家芝蘭玉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