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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城心道,難道他不知道?
這個家伙,自己丟了錢都不知道么?
萱城不好意思的點了頭,我想著要出去旅游,只好先向你借點錢嘍,只不過沒征得你的同意而已,就順手摸走了,我會還你的,加倍還你。
呵呵。呂光一下子嗤笑出聲,你,真是。
見他笑了,萱城便與他坐了下來,二人相隔一步的距離坐在地上,呂光又將身上的衣袍褪了下來遞給他,萱城楞了一下,還是接過來了。
你怎么了?為什么不高興?我的生辰宴上還忍不住?
呂光的目光里漸漸有了明亮的顏色,他望著外頭屋檐下紅彤彤的燈籠,淡淡的說,你不該這樣的。
怎樣?
你是大秦王弟,是唯一的陽平公,不該身無官位,閑散一身,國家并不安穩(wěn),五族之人看似順服,實則暗涌不斷,陛下被蒙蔽,可他太過強(qiáng)勢,想控制所有人,你不該順從他,不該縱容他,你應(yīng)該罵他,打他,我知道,只有你可以動他,我們都是臣子,別看小時候一起玩過的,可今日我不敢對他動手動腳,你不一樣,你們是血緣同胞,你應(yīng)該像王丞相一樣對他。
可我不是王丞相,也成不了像他那樣的人。
可王丞相也不是你,他不是王弟,你是。
你縱容陛下,對誰都沒有好處,對這個國家,對苻氏,對你,對陛下。呂光說的一點都不像是個醉酒之人該說的明白話。
萱城何嘗不知道呂光的心意,他怎么能不明白呂光話中的深意呢?
是苻堅的弟弟在縱容他。
可是苻堅那么一個人,萱城已經(jīng)動了心。
他原本是想阻止苻堅的,苻堅做的錯事他來彌補(bǔ),他來承擔(dān)業(yè)報,可他被苻堅一點一滴的打動,他明白這個人的心。
他勸不動,也不想勸。
只想縱容,也只想被苻堅俘獲。
一場戰(zhàn)爭又如何?死亡又如何?人最終的歸宿不就是死亡嗎?陽平公苻融會死,苻堅會死,前秦會滅?
妄圖篡改歷史,都是徒勞無益而愚蠢的行為。
他要做的,只是這個過程,在這個漫長又短暫的過程中,享受一個人在身邊的感覺。
那種相依相偎,纏綿至死的又浪漫又悲劇的歸宿。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們,帶個孩子吧
我會離開。呂光說。
去哪里?萱城不禁心下一抖,呂光是離開苻堅了。
我的心思本就不在朝堂,你知道的,是陛下為了讓我替代你才強(qiáng)行召回我的,恰逢父親去世,我收了收心,可我發(fā)現(xiàn)錯了,我不該收心,不該來到朝堂上,不該替代你。
我來了,你就要走,可你走向的卻是皇宮,你一身閑散的走向陛下的身邊,你陪他做什么?你不會反抗他嗎?天下美貌的男子多了去了,若是陛下想要,你盡可以為他尋來,可你不該去聽他的話,荒唐至極。
你沒醉。
我當(dāng)然不會醉。
可你也不該清醒。
眾人皆醉么?我做不到。呂光挖苦道。
聽我的罷,要不然,我就算是走,也走的不安心。
我會將丞相的位子讓出來,如今,他誰的話也聽不進(jìn)去了,也許我是在癡心妄想,我以為他會聽你的話,可似乎你已經(jīng)不想勸他了,你覺得他做的都是對的,是嗎?你以為你這樣做,他會感激?或許是放過你。他想做的事想要的人,他很堅定,可人總有失手的時候,我不希望到那個時候,才追悔莫及,無論如何,你不要無所事事,不要被他控制,這是我今晚想說的話,明日是建元十五年了,我也該去請罪了。
你不要這么說,你沒有錯,哪有罪?我會聽你的。
呂光深沉的注視著他,看了許久,萱城都覺得自己臉上發(fā)燙了,被他盯的這么認(rèn)真,他忽然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撫摸什么,最終卻僵在了半空,呂光苦澀一笑,小時候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有婦人之相呢?
他從地上站起來,修長的手臂揮了揮,灑脫的姿態(tài),不必送了,這長安城,我還是能回到家的。
他走了。
萱城到最后也沒有送他回府。
呂光說的要離開了,他要去哪里。
公元380年,大秦建云十五年,大年初一。
昨夜落了雪,足足三尺之厚。
一覺夢醒的時候,府里的下人在庭院中掃雪,萱城頓足,立于屋檐前,凝望。
千里白茫茫,素白無垠。
多么純凈的東西啊。
別掃了,停下吧。萱城說。
下人們停下,明月吩咐不用掃雪了,萱城于是走到了雪地里,他蹲下腰來,掬起一把碎雪捧在手心,純白純白的,清明透徹,萱城的眼睛望上去,就像是被磁力吸引住一樣,怎么都挪不開了,忽然,一雙蒼白骨瘦嶙峋的手指攀了上來,繼而那雙手一把捂住了萱城的手。
萱城抬眼望著他,你又來了?
苻堅說,皇弟忘記了嗎?朕說了,每年要與你去望梅亭相會。
碎雪一點一滴的從指縫間滑下,手上略微冰涼的溫度被隨即火熱的手心捂著,沒過多久,熱溫就傳遍了全身,萱城一時暈乎乎的,就點了點頭。
苻堅大喜,拉著他的手就出門,身后跟著明月和南岸,一路快速飛奔至驪山。
苻堅喜歡在寒冷的冬日里縱馬狂奔,因為這樣他可以用自己的體溫暖熱身邊的人。
呂光跟你說了什么,一大早就去明光殿發(fā)瘋?
他怎么了?
南岸說,卯時一刻他就跪在明光殿外了,怎么都不起身,昨晚他是不是做了錯事,他怎么你了?
你想多了,他什么都沒做,什么也沒說。
苻堅的手從萱城的衣領(lǐng)處插進(jìn)來,緩緩摩挲而前進(jìn),真的么?那他為何要認(rèn)錯?
萱城舒服的閉上眼,他的手太熱了,但凡被他的手指摩擦而過的地方都像著了火一樣,火辣辣的酥癢,萱城吸了一口氣,微微喘氣,他要走了。
游走的手立刻停住了,萱城登時只覺一空,不禁睜開了眼來,眼梢瞥向身后的人,只見他一向冷靜的臉色上漸漸泛上了漣漪,苻堅對呂光是完全信任的,呂光把苻堅當(dāng)做唯一的太陽,既然如此,他為何要離開守護(hù)的太陽。
驪山之巔的冰冷出人意料,苻堅幾乎是把宮中過冬的御寒之物都搬來了吧,這望梅亭的前前后后都成了暖梅亭,周圍火一樣的臘梅花盛開著,將他們擁湊在中,萱城親眼看著明月手里拎著的小人兒,紅彤彤的臉蛋,一頂大大的鵝絨帽將小人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只露那雙灰撲撲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巴著,萱城噗嗤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