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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現在都得到了這里,還記得以前我說過的話呀,都過去了。
是呀,都過去了。
也許,宣城想,他和苻堅說的壓根就是兩回事,只是思緒都不謀而合了。
還有三日就到鄴城了,你期待嗎?沉默了半響后,苻堅忽然這么問他。
你呢?宣城不直接回答,反問起苻堅。
苻堅深深的凝視著遠方的一片白茫天地,人去樓空,事事難回,有什么好期待的,只是弟弟你想出來,我又豈能掃興。
宣城不悅,心想,這還怪罪起我了?
苻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只要弟弟高興,你去哪里我都陪著。
宣城現在特別別扭苻堅這么叫他,不知為什么,總感覺苻堅是在故意這么叫他的,也許,是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自己與苻堅之間是至親,一母同胞的至親。
第八十五章 四海為家
當晚,他們在一處農戶家里落腳,是苻堅尋來的,在山下面的一個小溪邊上,環境格外的清幽寧靜,農戶家里只有一對老夫婦,都是慈目善目的樣子。
苻堅便坐下來跟他們談話了,詢問他們的家常,生活起居,家中可有子女,老夫說,有一個兒子,不過前年從了軍,就再也沒回來了。
真對不住,說起您老的傷心事了。苻堅歉意道。
然而老夫卻淡然的笑了笑,這不是什么傷心事,男兒嘛,理當從軍上戰場報效家國。
國與國之間的戰爭,總讓百姓來承擔,這總是不公平的。宣城感喟道。
苻堅臉色沉著,宣城以為這句話觸到了他的心坎,畢竟他是帝王。
苻堅長嘆一聲,是呀,所以天下只能有一個帝王,一個國家,九州容不了那么多的四分五裂的小國。
宣城瞪他,苻堅視而不見。
老夫繼而道,你說的對,我們這些老百姓呀,也希望天下能統一,日子都安居下來,自從燕國沒了之后。他沉重的嘆息了一聲,唉,也不知道這種日子何日才能到來,燕國沒了,慕容氏都到了長安,這何日才能回到鄴城,也不知道那長安怎么樣,我們那國主可還熬得住?聽說那秦國的王倒是一位仁慈的主子,就是不知道何日能放回我們的國主。
苻堅靜靜聽他訴說,心里自然不是什么好滋味。
慕容氏昏庸無道,致使百姓流離失所,你們難道不恨他嗎?
恨又能怎樣?那是我們的國主。
宣城無言的看了看苻堅,不知說什么好。
老伯,那秦主是仁慈愛民的,慕容氏降了秦國,他定不會傷害你們的國主。宣城在一旁說。
苻堅沉默了一會兒,說,為何您希望慕容氏能回來呢?秦主統一了各國不也是一樣嗎?
老夫搖了搖頭,眼神里面泛著一股崇敬的東西,那不一樣,我們燕國呀,是有神靈護佑的,秦國只是暫時的軍力強大,卻無守護國力的神靈,所以,統一天下者,必定是燕而非秦。
苻堅差一點就要動怒了,宣城看他的眼睛,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可那顫抖的雙肩是欺騙不了人的,宣城急忙拽過他的手捂在自己心口,那一剎那,苻堅都震驚了。
他盯著宣城,一刻都不敢放松,然而宣城卻什么都沒察覺出來,一個勁的把苻堅的手攥在懷中。
倒是那老夫發覺了,才小聲的問了一句,你們是兄弟?
宣城恍然驚醒,連忙點頭,是,是。他在掩飾自己的不安和惶恐。
苻堅鎮靜了下來,他覺得老夫說的也對,自己國家的百姓不維護自己的帝王還能去維護誰?
他問老夫,您說的神靈是什么?燕國當真有神靈庇護嗎?
當然了,你難道沒聽說過嗎?燕國境內人人都在傳揚,九五至尊,鳳凰之身,鳳凰就是我們燕國的神靈啊。
苻堅恍然大悟,原來他口中的神靈就是鳳凰啊。
可是燕國的鳳凰不是早就隨著燕國的滅亡而消失了呢?
老伯,您所說的神靈指的就是鳳凰鳥嗎?
鳳凰可不是普通的鳥,它是靈鳥,是通人性的,他能通曉上天的旨意,能把福祉帶給百姓,鳳凰來時,百鳥都會來朝賀,這些只有燕國境內有,秦國可是從來不會有的。老夫說起這個的時候,語氣是自豪的。
可他不會想到,那個令他們燕國上下都自豪的神靈,如今身在何處呢?
苻堅無言沉默,宣城還是捂著他的手在自己的胸口,一刻都沒有松開過。
他從來沒有見過苻堅動怒的樣子,也從來不曾見過他時態的樣子,在他的印象里,苻堅一直都是溫和仁慈的,對誰都一樣。
所以,他怕,他怕苻堅發怒的樣子,他不知道那將是一幅什么樣的場景,他在想,最好不要見到這樣子的苻堅。
他希望苻堅永遠都這樣溫和下去,雖然他覺得那有些婦人之仁。
那一晚上,他們跟老夫聊了很多,苻堅以為自己滅了燕國對百姓來說是好事,沒想到燕國的百姓想的跟他不一樣,他們一直都把鳳凰當做是神靈,如今這個神靈沒了,燕國自然沒了,可燕國人還在期待。
第八十六章 四海為家
萱城能明白,古代人心中的這種對神靈的敬畏思想。
可是,這哪里是神靈啊,不過就是一個童謠,一個謊話罷了。
當夜,萱城就后悔他把苻堅的手攥在自己懷中的舉動了,因為苻堅一直在看他,一直揪著這件事不放。
這家農戶家里也只騰出了這么一間房來給他們住,宣城不敢去睡覺,也不想去睡覺,苻堅便嘲笑他說,弟弟是不是不想跟我同床呀?這本是一個多么正常的話題,可聽在宣城耳里就變味了。
同床,同床,他喃喃念叨著。
怎么,你在怕?苻堅又湊上來。
宣城嗤笑一聲,笑話。他轉口就狠話上來了,這么一張小床,容不下兩個人,你為兄,理當讓著我,你睡地上吧。他說的面不紅耳不赤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苻堅回應他的也是毫不口軟,兄友弟恭,你應當孝敬為兄,你睡地上。
切。
宣城白他一眼,直接上床。
苻堅無奈的搖搖頭,嘆道,世風日下啊。
可終究也不能去把那上了床的人拽下來,那樣顯得太不道德了,于是只好自己悶頭坐在地上。
宣城等了許久都沒見人過來,偷偷一看,苻堅正襟危坐在地上,直直的腰板,宣城哭笑不得,他不過是說了一句玩笑話,苻堅還真當真了。
苻堅,你過來啊。宣城這么沒禮貌的叫。
苻堅不動。
還不領情。
不。苻堅強硬的回他一個字。
宣城正要動氣,苻堅卻從地上笑著起來,我說的是反駁你前一句話,不領情的對立面就是領情,弟弟這么熱情好客,我怎么能拒絕呢,是不是。
宣城咬咬牙,無所謂了,反正都是兄弟。
接著外面透進來的一絲光亮,苻堅攥著宣城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深情的說,我知道,你擔心我,你心善,方才在屋里跟老夫婦談話,你怕我生氣,他們那樣說,我是著實氣憤的,他們這里的人不懂什么事天命,所以胡說,燕國都滅亡了,哪來的福祉,我秦國才剛剛走向盛世,你說,是不是?
兄長,你說的都是對的。
等我們回到了長安,我便來收拾苻洛,到那時,我們便真的內外昌盛了。
苻洛?
宣城有幾分的迷惑,苻堅難道還要剿滅自己的宗族?
他想了想倒沒有什么疑惑了,這點是苻堅的作風,他永遠都是親外人,而對自己的親人都是嚴責苛刻。
可宣城還是勸苻堅了,這件事有點早,我們涼國未平,留著唐公是有用處的。
苻堅思考了一會兒,輕輕的恩了一聲,好吧,那我就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