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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衡下樓坐到大廳,面無表情地看著落地窗外花園的某個角落昨晚宿白微拉著他在那個位置站了好一會兒。
媽的。
厲衡皺著眉,看著看著就忍不住低罵了一聲。隨后俯身過去端起茶幾上的咖啡,咕咚兩口給灌進(jìn)喉嚨。
這是他喝掉的第四杯。
很重地放下杯子后,他自言自語般問了句,
到底怎么個意思?
厲衡的嗓音因為失眠了一整夜而啞到不像話。
原本因為年輕而干凈細(xì)膩的皮膚突然蒙上了熬夜后的灰敗,嘴角甚至隱隱可見一圈胡茬,使得厲衡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陰鷙兇戾。
【宿主先生,三個小時內(nèi),這是你第四次問我相同的問題。】
系統(tǒng)說,【那么我就第四次回答一下這個問題:昨晚氣氛剛好,而你又說了他想聽的話,酒精作祟之下情不自禁就是這樣。】
厲衡對于這個答案十分不滿意,于是眉頭鎖得更緊。
系統(tǒng)道:【這不就是我們需要的嘛?他缺乏安全感,你給他安全感,所以他會不自覺地想要依賴你,這樣一來你們就有了關(guān)系拉進(jìn)的契機(jī),咱們的任務(wù)不就水到渠成?要我說,趁此機(jī)會一鼓作氣,他親你你就親回去,然后你倆就可以】
厲衡下意識撩起了眼皮。
系統(tǒng)接著說:【一起做飯了!】
厲衡又垂下了眼皮。
片刻后,他忽然從沉默中抬起頭,望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對于宿白微大中午還不肯露面這件事,厲衡決定不再強(qiáng)求,突然就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說得對。
厲衡重重嘆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疲憊的神情,強(qiáng)行打起精神說,
任務(wù)要緊。
關(guān)門聲不重,但因為宿白微一直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所以在厲衡離開的那一刻,他馬上就察覺到了。
確定厲衡真的不在房子里了,宿白微才長長地松了口氣從被窩里鉆了出來。
等他洗漱完再走出房間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飯點。
餐桌上放著一桌已經(jīng)涼掉的菜。
看到這一幕,好不容易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的宿白微,心中又開始突突大跳
所以厲衡剛才敲門是要叫他下來吃飯,結(jié)果等到飯菜都涼了,他還沒出現(xiàn),所以一口沒動就離開了。
宿白微內(nèi)心的不安和愧疚突然到達(dá)極限。
明明主動做了那種事的人是自己,現(xiàn)在卻又扭扭捏捏不肯露面,他果真如厲衡所說,是個麻煩的家伙
宿白微慢騰騰地掏出已經(jīng)關(guān)了一夜的手機(jī),突然很想問問厲衡去了哪里。
結(jié)果剛一開機(jī),就收到無數(shù)未接,和一則短信。
宿白微鎖著眉頭一條一條查看。
來信人沒有備注,但只是看說話的語氣,他就知道是誰。
凌晨3:02
【在哪兒,為什么不接電話?】
凌晨4:13
【你怎么大晚上也不回家?住在哪里?看到馬上回我?!?
早上7:32
【怎么這個點還不回話?】
上午9:00
【沒有起床?不上班嗎?你現(xiàn)在怎么回事,作息一塌糊涂。我看他們說的是對的,你真是一點繼承人的樣子都沒有。我在你現(xiàn)在的公司等你?!?
中午12:00
【揚揚,怎么不理媽媽?】
一條接著一條的消息,好像帶著她急迫的聲音,砸進(jìn)宿白微的腦子里,讓他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揚揚,她又在叫這個他早就不用的名字,好像以此來告訴宿白微:我們是最親密的人。
宿白微在五歲以前還不叫宿白微。
他出生后的好些年都跟著外公外婆住,他的名字也是外公起的,叫林揚,和他媽媽一個姓。
那時候所有人都叫他揚揚,街坊鄰居學(xué)校老師和兒時玩伴也都這樣叫他。
唯獨他少有露面的媽媽不會。
小時候宿白微不懂為什么媽媽不肯叫他的名字。
直到稍微長大一些,她突然領(lǐng)著他去改了姓名,不顧所有人勸阻,帶著他離開沸城去到風(fēng)城。
那時他才知道,她從來就只做好讓他當(dāng)宿白微的準(zhǔn)備,而沒有打算讓他在小漁村里當(dāng)那個毫無前途的林揚。
這么多年,只有在她和宿白微示弱的時候才會叫他揚揚。
她知道每次這樣喊他,他就會心軟。
但她不知道的是,宿白微聽到這樣的稱呼,感到的不是幸福或親昵,他只感到一種無法逃離的桎梏,以假意溫柔的方式將他重重困住。
可恨的是,宿白微沒辦法戒掉她偶爾施舍的溫情。
回?fù)茈娫掃^去的一瞬間,對面便接了起來。
他一個喂字還沒說完全,就被對面的人打斷。
你最好跟我講清楚,為什么你的辦公室搬到了這種地方,還有,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晚了,你為什么沒有來上班?你還有個繼承人的樣子嗎?你桌上的文件就那么擺著,也不鎖進(jìn)柜子里,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有心人進(jìn)來拿走重要的資料,你怎么辦?
或許是年紀(jì)越發(fā)大了,林喬這些年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刺耳,從電話那頭傳聲過來時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宿白微對她的質(zhì)問早有所料,如今表情淡淡的,只說:這些事您不用管。
我不用管?我只是離開了一段時間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外面那么多人都在笑話你,我再不管你,是不是非得等著連臻和她兒子把你掃地出門才好?
她越說越來氣,你這是做對了什么好事,還敢理直氣壯地叫我別管?我千方百計送你回去,是讓你給宿烽當(dāng)綠葉的嗎?!
林喬的話夾槍帶棒,絲毫不留余地,讓宿白微突然很恍惚。
剛才在短信里叫他揚揚的人是誰?
總不會是現(xiàn)在電話里的人。
您宿白微垂著眼眸,看不清神情,語氣也沒什么起伏,他選擇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只問,這會兒還在我辦公室嗎?
然而無論宿白微的聲音聽上去多么恭順,她的態(tài)度永遠(yuǎn)尖銳:
我還待著干什么?等了你一上午都沒消息,我留在這兒讓別人看我笑話?你市區(qū)的房子也空了一夜,昨天是不是住在半山那邊?行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路上了,你別再出來,等我過去。
我宿白微剛想拒絕,林喬已經(jīng)掛斷了電話。
她根本不聽宿白微的回答,也不管宿白微到底是不是在半山別墅里,只管給出了自己的計劃,讓他必須要服從。
宿白微在聽到她要過來的那一刻,手上一頓,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突然有些慶幸地想:
還好他離開了。
半小時后,宿白微收拾掉了所有可能透露出厲衡存在的東西,把他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都塞進(jìn)了倉庫里鎖了起來。
這棟房子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又恢復(fù)到了空寂而孤獨的樣子。
等林喬到的時候,宿白微仍有些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