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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吧?那是會,還是不會呢?蔣易茫然了,他真希望靳融說的是“會”,即便他還是不覺得自己喜歡男生。
靳融每次都是琴房最后一個出去的人,鎖了門,再一盞一盞把走廊上的燈都關了,大門由保安來鎖。這回蔣易跟在他身側,看著他關燈。
他關燈也很隨意,先把前幾盞關了,又掉過頭去關206以后的燈。關了燈,走廊就是一片漆黑,只剩樓梯口處的窗戶透過光。
靳融走到最后一盞燈的開關前,抬頭望頭頂還明亮的燈,突然自嘲道:“我應該從這兒開始關的,這一頭樓梯門鎖了。”
蔣易不知道他要不要關燈,想著幫他關了好了。只是恰好抬手時,靳融也抬手,他們開關處相遇,蔣易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同按下開關。
“啪——”燈滅了,蔣易的眼前一片黑暗,能見到的,是靳融對上他的、那雙不安的眼睛。
靳融的手還是按在開關上,蔣易的手仍然覆在上面。彼此都沉默,也都呼吸急促起來。蔣易沒來得及和他說“抱歉”,便懷抱到柔軟的東西。
是靳融忽然上前擁著他,就像夢里那個剛剛解開水草束縛的那個水神仙,緊緊地纏繞著他,連心跳都攪和在一起。蔣易有三秒鐘的呆滯,等他反應過來時,內里如同跑了一千米一樣驚心動魄。
“你要是喜歡我就好了。”靳融輕飄飄地說,好像羽毛刺撓,又像鉤子緊緊勾人。他仰面望著蔣易,眼里像挽了一捧清澈的泉水,又純又欲:“可惜啊,你喜歡女孩子。”
靳融放開了他,自黑暗里穿行,不再等待蔣易的腳步。
他行至那扇透著光的窗戶底下,冷冷地回頭望他,就像他們初見時擦肩而過的神情:“走嗎?”
蔣易有些猜不透靳融了,不懂他的話,也不懂他的行為。
“天要黑了。”靳融催促道,他不等蔣易追著他,自己轉身下樓,連一個目光也不留下。
因為他知道,蔣易一定會跟上來的。
出琴房樓時外面一片寂靜,靳融剛剛從門口的臺階下去,身后就有蔣易急促的腳步聲。
蔣易有絲揣著明白裝糊涂:“還去便利店嗎?還是……送你回家?”
“你餓嗎?”靳融問。
“我不餓。”
其實蔣易很餓,不過他突然不敢跟靳融一起吃飯了,不知道緣由。
“那就回家吧,我也不餓。”
一路上無話,只有交疊的腳步聲。靳融走前面,蔣易走后面,一個昂首挺胸毫無在意,一個低頭沉思惴惴不安。蔣易自然是不安的那個,這種不安是疑心、中計,也是掩藏。
蔣易沒注意靳融突然停下來,猛然撞到他的后背。
“要休息一會兒嗎?”靳融指著自動售貨機的那張長椅。
沒想到已經走到這里了啊,不是靳融提醒的話,他就得跟著靳融走到他家了。
蔣易不想休息的,腦子已經做好“我先走了”的想法,嘴卻先說一步:“那就休息一會兒吧。”
夜里起風了,吹皺靳融的頭發,他坐在蔣易身側,偶爾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又或者是別的香味。蔣易一直能聞到這個味道,但凡他感受到氣味了,就是靳融靠近他了。
比眼睛還靈光。
“天會越來越冷的吧?”靳融撐著手臂問道,“天冷了,是不是就要穿衛衣?”
蔣易木訥了一會兒:“是啊,天冷了就穿衛衣。”
靳融的話題很跳躍,忽然又說起別的:“你給我的可樂,我還沒有喝呢。”
“怎么沒喝?”
“沒有人幫我開罐子。”靳融把可樂從書包里拿出來,端詳半天,沒有要開的意思。
蔣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把可樂拿到自己手里,輕輕一撥,“啪”地打開,有氣從罐口往上冒:“喏。”
靳融雙手接過,抿了一小口,愉快說:“真甜啊。”
“嗯。”
“喝甜的,會變快樂。”
“嗯。”
蔣易總感覺有氣往外冒,跟可樂一樣,晃一晃,就要爆發了。他不懂這意味著什么,小鹿亂撞?反正有點慌亂了,手足無措,一會兒搓手心,一會兒四處張望,沒定數。
靳融又喝了好幾口,終于還是喝不下了,握在手里不再動,眺望著遠方的燈和樹。燈下照耀著,有灰塵起舞,也有飛蛾撲燈。
蔣易也跟著看,看著看著,他就情不自禁地鎖住靳融的臉。他是飛蛾,靳融就是燈——比燈誘惑得多了。
“喝不掉了嗎?”
“嗯。”
蔣易沒想著幫他喝可樂的。
可是他的手,還是伸向靳融。
他喝過靳融喝過的可樂,沿著那個小小的罐口吞咽。常溫的可樂漫進他的喉嚨,甜與刺激涌進去,好像又冰又燙。
靳融在看著他,燈下靳融的睫毛忽閃,眨巴著,啥一只小鹿。
“好喝嗎?”靳融問。
蔣易轉過臉,嘴角還殘留著一點可樂的漬;他笨拙地看向靳融,手足無措地吞咽了最后一口可樂。接著,他的眼睛不自覺睜大,靳融那只漂亮的手在他眼前放大,如同慢動作地湊近,指腹輕擦過蔣易的嘴角,帶走了那滴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