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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說大可以很大,大到不在一個班的人很久都見不到一次。
校園說小也很小,小到不想見的人拐角就會相遇。
江彥舟同季凜自然是沒有拐角相遇的緣分,但因為另一個人的存在,他每天都會至少一次見到季凜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他來錦川一月了,單是從周圍人的嘴里就足夠對季凜有個大致印象。當然,由于始終秉持著不用耳朵認識人的原則,江彥舟前幾日決定親自對季凜進行一番細致入微的觀察。
一是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出于善意,對女朋友的哥哥有最基本的了解。
至于原因二,只能說誰讓他倒霉,喜歡的偏偏是季昭呢?攤上這么一對讓人頭疼的兄妹,他想要了解季凜的剩余理由就全部被他歸為惡意驅使。
江彥舟猶記得當日在更衣室的場景。他的心情在很短時間內便發生了巨大的起伏翻轉。
初發現兄妹倆的事情時,他只有震驚和憤怒,震驚于兩人的胡作非為,憤怒于季凜的無恥行徑。
江彥舟承認,當時的他,出于自私逃避心理和對男性心思的了解,完全將責任歸到了季凜身上,在那一刻的他眼中,季凜就只是一個連親妹妹都不放過的混蛋。
可在隨后和季凜的對峙中,他很快便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季凜恨他,作為一個男人,而不是一位哥哥。
恨他介入他們兄妹之間的私密世界,將他視為奪走季昭的頭號威脅。
還能是因為什么呢?
無論是揮拳時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兇狠,還是最后放棄掙扎躺在地上時的苦痛迷茫,那束藏在季凜眼底炙熱的光從未有過分毫黯淡熄滅。
江彥舟當日回敬他的每一拳,都會有一半的力量反噬自身,他又何嘗不是在發泄自己心中的慌張與無望?
季凜如果是個徹頭徹尾玩弄季昭的混蛋,他何足懼之?
可偏這個和季昭身上流著同樣血液的男孩,用自己狂熱又純真的眼神向全世界吶喊:他只是一不小心愛上了自己的親妹妹。
在江彥舟的過往人生里,他從未懷疑過自己有能力做到任何事,可在那間潮濕滴水的浴室角落,他第一次對未來感到了不確定。
他將那點慌張掩藏的很好,人前永遠自信沉穩,卻無人知道在季昭接受他之前的日子里,他每時每刻都在重復思考同一個問題:季昭又是怎樣的態度呢?
無需親身體驗,江彥舟就可以想象到禁忌情感的摧毀與濃烈,哪怕季昭只有季凜對她心思的萬分之一,他都相信自己終其一生,都無法做到將這份微小感情從她心間清空。
更何況,真的只有萬分之一嗎?
如今,已經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季昭身側的江彥舟,面對曾經她的游移不定,依然對此持審慎態度。
但他確信的是,他和季昭確立關系的這幾天,季凜的銷聲匿跡絕不意味著他打算就此放手。
只要他不作妖,江彥舟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可今日對方主動找上門來,無非代表著一件事:他終于沉不住氣了。
“我有話跟你說。”
“我和你沒什么好說的。”
江彥舟拒絕了季凜的談話請求,在他身后出了廁所門,順便附帶一句“季昭在等我”。
“如果她還沒和你說,我就替她告訴你一聲,她今晚去我家,你自己回家就行。”
話說完,他仿佛看見了季凜頭頂升騰起的白煙。這讓江彥舟煩悶的心情亮堂些許,泰然自如地做好準備,迎接他的怒火。
可季凜的表現著實出乎意料,臉上原本因為他的話都有些猙獰扭曲了,卻生生憋回去,竭力保持語氣的平穩,“我不是來和你打架的。”
江彥舟來了興趣,跟著他走到廁所對面的安靜角落,來往的學生已經散盡,距離最近的活人還在廁所中感受死而復生的喜悅。
這處角落足夠安全,可以容納他們講任何話,同樣還是季昭來找他的必經之路。
江彥舟倚在墻上,面色重歸不虞之態,催他:“趕緊說。”
季凜不怒反笑:“裝不下去了?不是挺能在她面前裝好人的嗎?”
看到他耐心盡失、起身欲走的架勢,季凜不再說些廢話,“你知道對嗎?季昭和我的事。”
江彥舟肅臉看他,可很快便轉化為不屑一笑,“什么事?你是指她不愛你還是她不要你?”
季凜眉心突突地跳,花了好大力氣才壓下去想要沖上前揍他的欲望。
季昭不喜歡,季昭不希望,季昭會生氣
從見到江彥舟的那一刻開始,季凜就一直在心底默默重復這些框住自己的咒語。
他不能再惹她生氣了,他得乖乖的。
“我說了我不想和你打架,我是”
江彥舟打斷他,“你本來也沒資格、沒立場和我打架。是季昭自己的選擇,你就是把我打死也不會改變她不愛你這個事實。”
季凜覺得自己不能再看他的臉了,于是他轉而盯著江彥舟背后一點,強壓下聲音里因憤怒而造成的顫抖,話說出口時竟是釋然的平靜,“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愛我。”
他花了叁天叁夜的時間來接受和消化這個殘酷的事實,也嘗試了叁日像很久以前那樣,只做季昭哥哥的普通生活。
可已經發生的事要如何抹去痕跡?已經改變的人生軌跡要如何回歸尋常?
人都是貪心的,既然得到了又有幾人可以輕言放棄?
親口說出這幾個字,對季凜來說更像是一種解脫,和過去叁日失敗實驗的徹底告別。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只做季昭哥哥的生活太過乏味,他回不去,也不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