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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道:“我確實打算‘扣’下他,但是不能我扣?!彼焓秩嗔巳嘧约旱奶栄?,“眼下威州城里還有扶桑來的使臣,我們的動作不能太大。”
她的拇指不停地揉著自己的眉心,想要緩解一下因為思考造成的頭疼,半晌之后蹙著眉道:“你帶兩壺酒,幾個人過去,把這個黃門灌醉,我今天晚上就帶著一隊金吾衛出發,不和他走一條路。”
崔肅道:“臣明白?!?
“啊,對了?!崩畎踩辉谒鸵鲩T之前,又開口追了一句,“等你要回京的時候,記得帶上榮枯,別讓他自己一個人再慢慢走回天京去了?!?
崔肅差點沒笑出聲來:“這時候你還想著法師?可見真是重視了?!?
李安然白了他一眼:“是啊,他對我來說可重要呢,你別給我弄丟了。”
崔肅笑歸笑,看著垂眸蹙眉的李安然,卻眼底卻復現出了一絲擔憂。
他向來是將李安然當做自己的妹妹來看待的,有的時候就會有一些作為臣子不該有的擔心情緒涌上心頭。
就比如……他現在懷疑李安然對榮枯上師不僅僅是贊賞之情。
但是……這話他能說出來么?
這話說出來了,會引發什么樣的變化?
崔肅一直是個敢說敢做的人,此時此刻卻有些不敢說了。
于是崔御史便只能在短暫的沉默之后,收斂起所有的擔憂,露出笑容道:“不用擔心,我會將法師好好帶回天京的?!?
李安然點了點頭,隨后站起來,親自點了一隊金吾衛,收拾起了星夜奔襲需要的行禮,在天色剛剛暗下來的時候,便手持腰牌出了威州城,一路向著天京的方向趕去。
——
“以大殿下的性格,一定會懷疑這封書信的真假?!?
一顆棋子落在了棋盤上,對面卻沒有對弈的人,而下棋之人只是自言自語。
“所以,她必定不會選擇和自己有所懷疑的黃門同行,而是另外招人拖住黃門,自己先帶著一隊金吾衛快馬回京?!?
“走的也一定是最近的快道。而快道中間,會有一條名為渡母河的水路,水流湍急,適合伏擊。”
又一顆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她性格謹慎,一定會想到這一點,所以,要將伏擊刺殺的位置略略向后移一些,在彭山動手?!?
——如實此事不成,不能除掉李安然,那就真的說明此人被皇天氣運所鐘愛,凡人當避其鋒芒。
“會成功嗎?”
下棋之人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拿起邊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菊花飲。
天下謀算之事,即使盡了人力、人智,最終還是會因為天道氣運的干涉而失敗,更何況,此舉若是能除掉大殿下自然是好的,除不掉,他的另一個目的也能達到就是了。
——剩下的,就交給天命來決定吧。
第93章 她似乎只躺了一會,又好像已經躺……
榮枯坐在廊下, 手中掐著佛珠,須臾之后便又睜開眼。
知道李安然匆匆離開威州之后,他便不知道為什么總有些心神不寧, 才會時常半夜起來掐著佛珠默念經文。
大約是他今天掐佛珠的動作太用力,以至于才念了兩遍經文, 他手上的佛珠突然噼里啪啦得散了一地。
他睜開眼, 怔怔地看著滿地亂滾的佛珠, 心中那一絲不詳的感覺越發清晰。
榮枯站起來,走到廂房門前,剛把手搭在了門扉上, 又猶豫著收了回去——只是因為心慌,就要去找文刺史說些莫須有的擔憂,連他自己都覺得矯情得慌。
而此刻在威州城外負責值守的官兵卻聽到一串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匹快馬從遠處飛奔而來,馬上的人卻沒有勒住韁繩,眼見著那快馬就要撞上大門,那馬才長嘶一聲,像是有靈性一樣驟然停住。
這一停,從它身上滾下來個人。
那人一身佽飛官府, 渾身是血撲在地上,一動不動。
守城官兵一看不對, 連忙打開城門外出接應,等到將那人抱起來的時候, 他突然伸手揪住了官兵的領子:“告訴崔、崔御史……大殿下……彭山……”話沒說完, 便昏了過去。
那守城侍衛聽到“大殿下”三個字,哪里敢耽擱,連忙牽著馬、抬著人進了城, 火急火燎的把人送到了刺史府。
文承翰、崔肅等人正在休息,就這樣被人從被窩里拖了出來。
崔肅認得那個回來報信的金吾衛,正是李安然帶著回京的那一隊護衛中的一個,如今他渾身是血地回到威州城,那匹馱著他狂奔回到威州州府的棗紅馬,還是李安然的愛馬“時飛”,可見李安然那邊的情況恐怕十分危機。
“發生什么事了?!睒s枯原本就睡不著,聽到崔肅房間的動靜之后,便穿好僧袍出來,正好看見文承翰和崔肅兩人表情凝重。
僧人將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的年輕人:“是她出事了?”
崔肅原本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瞌睡蟲就全跑了,清醒得前所未有,聽到榮枯這么說,反而抬起頭來瞥了這個和尚一眼。
“是?!?
到了這個份上,他也覺得對著榮枯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便將皇帝突染惡疾,急招李安然回京的事情說了一遍。
榮枯道:“所以,現在可以確定那封信是假的了,是為了讓殿下拋棄繁重的隊伍,帶著輕騎奔襲回天京,伺機埋伏的詭計?”
那金吾衛昏迷過去之前,留下了“彭山”這個地方,彭山雖然屬于小林州境內,但是當年的威州城也是林州的州府,自然還留有林州的地形圖,文承翰連忙將東西從庫房調了出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大殿下如果真的在彭山遇到伏擊,威州這邊是沒有資格派兵去小林州的?!蔽某泻驳念~頭沁出了汗珠。
各個州府的兵不能隨意派往別的州府,需要兵部的調動,而殿下之前帶來的幾千赤旗舊部,現在都留在威州水師的軍營之中,沒有皇帝或者大殿下的手令是不能調動的。
只是當八百里加急到了天京,怕不是大殿下人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