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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樓,內室,檀木桌上放著一紙書信,風吹動書信一角,大床上,晝景緩緩醒來,身側不見少女蹤影。
半空懸著尚未消散的圣潔水霧,似是提醒著人,此前發生了什么。
十四?晝景掀被下床,感受不到小竹樓還有除她以外的人,她心中生出懊悔。往床榻尋了元帕收好,她徐徐舒出一口氣她大抵是被她突然的失蹤刺激著了。
她打心眼里厭惡離別,長的,短的,都厭惡。尤厭不聲不響的訣別。
醒來找不見人,她心下一慌,無意瞥見桌上留下的書信,晝景提起的心懸在那,很怕她過分的舉止惹來的是不可原諒的怨惱。
【你欺負人,我生氣了,我要去山下玩,你如若心里有我,就來尋我。你何時尋見我,我就何時原諒你。事先聲明:這次我有和你打招呼。哼,阿景師父,你好生惡劣!】
看著信末秀氣的十四兩字,晝景揚唇淺笑:太好了,還可以被原諒啊。
內室長桌上擺放廣口瓷瓶,金燦燦的玫瑰妥善插.放在其中,昨夜鬧出的狼藉被人提早收拾好,想來十四是收拾好了一切才走的。也不知她還疼不疼。
小竹樓的門被鎖好,當日,折云山的主人先后離去,與此同時,外面的天地多了個靈秀漂亮的姑娘,姑娘懷抱古琴坐在流煙館的云酥院。
春風吹過秋水城,她起指撥弦,百無聊賴地想:師父究竟幾時才能找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 又回到流煙館了,終于寫到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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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03章 年輕琴師
大周, 秋水城。
來到秋水純屬機緣巧合,進入流煙館做琴師卻是十四有意為之。她忘不了初來秋水站在長街看向流煙館那塊歷經歲月的匾額的心情沒來由的雀躍和感慨。
有種尋根的宿命感降臨在心間。
她去時,流煙館正在熱火朝天招琴師。
云酥院以前不叫云酥院, 叫白梨院, 后來因著主人家的心意, 白梨院改為白貍院。舊主故去, 之后歲月跌宕該走的都走了, 沒了可服侍需要她們服侍的主子,花紅柳綠抱著主子生前留下的一把琴回到秋水城。
世事更迭, 天地換新顏,流煙館的館主還沒換, 花紅柳綠歸來, 云淵熱情地接待了她們。睹物思人,受不了了, 白貍院的匾額被摘下,自此白貍院成了云酥院。
你們守著這院子多久了?快二十年了罷。茶香縈繞,館主云淵沒什么架子,多年相處, 花紅柳綠早從最初的不敢多言, 處到能和她談笑風生的交情。
花紅笑了笑:快二十年了。
白駒過隙,她們都被丟在過往紅車里出不來,能做的就只有守在主子舊日的居所,自欺欺人,仿佛逝去的人還有歸來之日。
當初晝夫人溘然長逝,潯陽城百姓為之舉哀,元、晝兩府悲戚自無需提,然而家主回來后的幾年里, 先是長女撒手人寰,再是岳母思女成疾回天乏術,記不清是哪年了,星灼小主子人間蒸發。
小主子在時家主還能心存兩分慰藉,小主子不在了,天地都將她狠狠拋棄。
后來家主也走了,不知去往何地。
大小主子各自消失無蹤,花紅柳綠忠心了半輩子,順從著心意選擇后半輩子在流煙館聊以度日。
歷經時光洗禮,花紅的性子沉穩不少,柳綠變得沉默寡言,她們的變化云淵看在眼里,說不出好,也說不出哪里不好。
人有忠心,她們的忠心都給了琴姬,琴姬走了,一腔忠心落了空,云淵捏著小竹杯沉吟一二,話到嘴邊,又覺勸慰的話過于蒼白。
她話音一轉:館里又要來新的琴師了。
不知是不是那人故去的原因,她一走,大周琴道始終停留在那個時代,幾乎成絕響。她在時世人還不覺有什么,她不在了,不管是流煙館,還是其他地方,再聽不到昔年帶著靈氣韻味的琴音了。
云淵深以為遺憾。
琴姬人如其名,她是為琴而生,也是為情而生。芳華早逝,人間少了一抹凜寒雪色,再找不到像她一般冰雪出塵的姑娘。
元十四。
她在心里長長地嘆了一聲。
柳綠這些年很少開口,奴隨主子,元十四的那點清寒冷傲淡漠寡言,她只學會了寡言,默默飲去竹杯里的茶水,茶香彌久,回味甘甜。
仆從腳步輕快地走進云酥院,垂首低眉,語氣難免激動:回館主,琴師找著了!
沒怎么費事,十四成為流煙館最年輕的金牌琴師,在面見館主的路上她心里升起疑竇這條路竟是越走越熟悉。
走到一處院落,她下意識抬頭看掛在院門的牌匾。
云、酥、院。
這卻是不熟悉的。
她搖搖頭,甩去心頭那點迷惑。
琴師,請。館主就在里面。
帶路的侍婢不方便進去,住在院里的花紅柳綠兩位姑娘不喜歡院子里有太多閑人,說會壞了那兒的清靜。
十四點點頭,抬腿入門。
她生的模樣好,周身難以形容的柔和氣質,眼角眉梢存了初初冒頭的風情,離開了折云山,離開晝景的視線范圍,她像是一夜長大。
在仿佛沒有休止的情.欲里開出屬于她自己的清香。
不是為了取悅誰偽裝的乖巧,更不是為了博取師父憐惜做出來的示弱模樣,這樣坦蕩無畏、清風入懷的她才更像真正的她。
褪去自卑與天真,被她能感知的微薄愛意澆灌出的自信從容。從少女,再到女人,經了人事,獨自闖蕩。
在這里,沒人會當她是孩子。
十四享受這種感覺,她眉目如畫,杏眼微彎。
春風拂面,揚起她耳邊碎發,小院的一草一木也跟著隨風招展,那股熟悉的感覺一寸寸逼進,她清澈的眸子不動聲色地掠過一抹暗色。
云淵看著站在面前的姑娘,問:你就是咱們流煙館招來的新琴師?了解流煙館近三十年的發展史嗎?
了解。來之前有聽人說。
她不卑不亢,看似柔順謙和,骨子里浸著孤高,一看就知是千嬌百寵里長大的矜貴人。云淵沒問她怎么來的,又是怎么聽人說的,隨意道:彈一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