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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是按下沒幾秒就剛好停在這樓的,一開門,里頭一個小女孩兒領著弟弟,見一個臭拽臉的人進來,嚇得把她弟弟往后護了護。
電梯門關上,緩緩下行,景灼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確實挺拽,二十五的人了,跟人鬧別扭還玩兒離家出走。
不過也不算離家出走,但至少一段時間內不用見到程落,程落也找不著他了。
這種哪哪兒都是非典型的感覺讓景灼更憋得慌,好像怎么都無處下手,哪哪兒都是瑕疵卻又挑不出瑕疵。
就好像現在他都不知道這是鬧了矛盾還是沒鬧矛盾。
他自己都有點兒氣笑了,在程落面前立出來的灑脫炮|王人設,背地里糾結得能擰成一團麻花。
一旁的小女孩兒和她弟弟圍觀了景灼全程的微表情,更加驚恐。
姐姐,這個人是不是壞人呀?小男孩兒稚嫩而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景灼聽得一愣。
噓!小女孩兒趕緊捂著他的嘴退到橋廂墻上貼著,別讓他聽見!
壞人有點兒懵,意識到自己表情過于臭拽,調整表情沖倆小孩兒笑了笑。
你是壞人嗎?小男孩兒問。
我不是。景灼跟小男孩兒姐姐都挺無語的。
開車出小區門已經凌晨了,太久沒回出租屋,差點兒忘了路怎么走,開了胡言亂語的導航才回到出租屋。
冷清破爛的六層握手樓,這才是這個小縣城大多數居民樓的水平。
棚屋參差,路燈昏黃,空調外機轟隆轟隆響著,這會兒景灼才感覺出來巨大的落差。
屋里被之前房東親戚作騰得很亂,客廳里本來就沒什么東西,就一個沙發和茶幾都能被作騰個乾坤大挪移。
把家具歸位,景灼草草洗漱完就躺到了床上。
失眠。
在二區那邊睡習慣了,回來嚴重失眠。
手機就擺在枕頭邊兒,屏幕朝上,輾轉反側一個多小時,一次也沒見它亮。
第二天早上醒來睜眼看到發霉天花板的時候,景灼懵了一下。
天還沒完全亮,上班的生物鐘沒完全調整過來,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這一整天都可以躺在這沒事兒干。
快過年了,樓下有放了假的小學生邊嗷嗷喊邊放鞭,光是聽聲兒就能聞到一股火|藥味兒。
年關都忙,忙著沖業績的、忙著走親訪友置辦年貨的、忙著寫完寒假作業好過個輕松年的
像景灼這樣的就非常例外地閑,現在大年三十大年初一都有店不關門,連年貨都不用買。一個人去給老太太上完墳然后回家像平時普通的每一天一樣就行。
說不低落是不可能的,景灼嘆了口氣,拿起手機。
新年快樂!歡歡喜喜迎新年,萬事如意健康年,給您拜個早年![鮮花/][鮮花/]
念不完的是真情,感不完的是友情,說不完的是微信祝福情!祝景老師新年快樂!
景老師春節快樂,闔家團圓[微笑/][微笑/]
景灼挺郁悶地看著這三條尤其是最后一條新消息,昨天晚上睡一覺消散的不爽瞬間又聚攏起來了。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看到微信三個小紅點沒有一個來自程落。
景灼發誓不出意外他是不會回二區了,一過完年直接從這兒搬回市里。
手機響了,一眼瞥到程的時候他愣了一下,是程忻然。
這孩子自從上次景灼幫她說服她爸媽后完全不拿老師當外人了。
景哥過年好!程忻然喊,我明天回家,你和程落來接我嗎?
景灼挺尷尬地沉默了一秒。
程落呢?程忻然問,不在你旁邊?稀罕。
嗯。景灼笑了笑,我回之前的房子收拾東西,明天怎么回來?
高鐵,南站下。程忻然說。
行,到時候你哥可能沒空,我去接你。景灼說。
程忻然是誰啊,鬼精的大眼一骨碌馬上就聽出來自家哥和準嫂子這是鬧別扭了。
她直愣愣地問:景哥,程落是不是惹你了?
程落從來沒惹過他,景灼承認自己總莫名其妙對他感覺不爽。
沒。景灼說,明天路上找個伴兒,別錯過車次。
好的景哥。程忻然猶豫了一下,那個景哥,程落這個人吧,他其實挺好。
嗯。景灼點了點頭,不是因為程忻然是他妹才點頭的,程落這個人確實很好,細微周到,溫柔體貼,還很神奇地能養活熒光綠小雞。
他很照顧人,但也就是因為太照顧人感受了,很多事兒他自己拿不準的情況下會把主動權讓給別人,特別小心。
這個思路景灼還從來沒想過。
仔細想想程落還確實是那樣的人,細微周到,一細到底,他看似散漫不經,其實顧慮相應有很多。
程忻然這個小孩兒也跟他很像,末了說:我先不跟程落說我明天回來,你來接我規格那不更高嘛,開學我又有得吹了。
第二天剛出高鐵站,程忻然在人群里竟然一眼看到自家哥嫂但并沒感覺到欣慰。
兩人站得特別遠,完全小學生吵架后的情景。
看來昨天疏通無用,這可能是又激化了。
站得遠不算什么,問題是倆人都開了各自的車。
程忻然想起來公眾號那種父母吵架受傷的是孩子之類的文章。
程越峰和劉菀感情好得很,這情況程忻然從來沒遇見過,現在她有點兒不知道該怎么勸和。
精準地沿著路面地磚線走到他倆正中間的時候,程落和景灼同時挑了下眉。
就跟把小狗小貓放中間看它跟誰走似的。
欺負自家哥欺負習慣了,而準嫂子兼班主任是萬萬不可惹的,程忻然給程落使了個眼色,朝景灼走過去。
拉開副駕門,一大捧玫瑰讓程忻然瞳孔地震:景哥,這程落送的嗎?
景灼把花扔到后座,沒什么表情:我要送他的。
程忻然瞳孔再次地震。
這是景灼吧?是吧?!
路上程忻然一直震驚著沒緩過神兒來,景灼問她:這半個月感覺怎么樣?
挺好痛并快樂著。程忻然匯報,老師讓我再提提文化課的分。
那這個寒假不是玩兒的時候。景灼說。
程忻然現在聽他正兒八經談話有些別扭,眼睛一直往后瞥著,終于沒忍住問了:景哥,你這花怎么沒送出去啊?
不送了,你要想玩就拿去撕著玩。景灼沒什么表情,看不出來是生氣還是怎么著。
其實他就是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