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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朝陽感到一陣窒息。
樓哥這是什么?
樓衡把手機固定在書桌上,對準了書山。
他蹲下來翻了翻,拿出一本中考語文習題冊,說:早上不是說要帶你去書店買書嗎?
辛朝陽咽了咽口水,這些難道都是給我買的?
千萬別是啊!
然而,樓衡戳破了他的幻想。
嗯。
樓衡說:地上的都是。
第32章 他下凡啦
!!!!!
辛朝陽想哭,哥,你不能這么對我,嗚嗚嗚!
樓衡拿起手機,看到他臉埋在玩偶身上打滾,渾身都寫著拒絕,不由笑出來。
他撕掉習題冊外包裝的透明塑料袋,隨手翻開一頁,在沙發(fā)上坐下來,道:來,聽題。
哦
辛朝陽不情不愿地抬起頭。
樓衡就開始讀題了:曹操,《觀滄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里。
辛朝陽一聽是自己會的,立刻打起精神來,快速搶答。
嗯,一字不差。下一題,李白,《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楊花落盡子規(guī)啼,聞道龍標過五溪。
這個我會,星姐還給我聽過這首歌。哥,你等等啊,我想想。
辛朝陽回憶著旋律,還唱了出來,楊花落盡子規(guī)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對,是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
樓衡莞爾,唱的不錯。
辛朝陽也不謙虛,是樓哥你懂得欣賞,嘿嘿~
樓衡輕笑,接著念:李清照,《如夢令》。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上一句。
啊上一句?
這可難住了辛朝陽。
他用手背蹭了蹭額頭,琢磨了會兒,朝樓衡傻笑:哥,你聲音真好聽。
樓衡聽得啼笑皆非,說:閱卷老師不接受彩虹屁,扣一分。
別啊哥,你再讓我想想,這個我背過的。
辛朝陽企圖耍賴。
樓衡笑出聲來,說:聽著,小太陽,老師教你,在考場上遇到不會做的題就跳過,先做下一題。要知道,沒有這一分,還有無數(shù)個一分在等你。
哦!
辛朝陽從善如流,那下一題。
樓衡搖頭失笑,現(xiàn)在可不是在考試。有疑必究,才能進步。
辛朝陽一聽他這口吻,就道:老師,你現(xiàn)在要給我上課嗎?
嗯,給你講講李清照。你開夜燈,閉上眼,帶著耳朵聽就好。
樓衡怕說久了,他的眼睛受不了。
哦
辛朝陽不大想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但他一向乖巧聽話,只有慢吞吞關燈的動作表示了他的不情愿。
等關了燈,辛朝陽把ipad靠在床頭,自己趴在狗狗身上,閉上了眼睛。
可以了,樓哥。
光打在他臉上,將他的睫毛都襯得分毫畢現(xiàn),細膩白皙的皮膚仿佛都能將光線折射進樓衡的眼睛里。
樓衡的目光,也漸漸肆無忌憚起來,隱隱有晦澀的光影浮現(xiàn)。
但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平緩。
那我們來說李清照。她寫過兩首《如夢令》,一首就是剛才的常記溪亭日暮,另一首你應該更熟悉,是昨夜雨疏風驟。
他將兩首詞都念了一遍。
辛朝陽笑起來,原來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我就說我背過,就是要倒回去填空,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不過,樓哥,李清照好喜歡喝酒的樣子,你看又是沉醉不知歸路,又是濃睡不消殘酒。感覺不大像那些循規(guī)蹈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豪飲的時候灑脫,喝悶酒也有一種特別的慵懶。
我想,她一定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
嗯,確實,她是個很有故事的女人。
李清照生于北宋,死于南宋,在被金兵攻打南逃、她丈夫趙明誠死之前,即使嫁了人,她也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姑娘,天真爛漫。
但那之后,她的人生天翻地覆,逃離故土,家庭破碎,不論是生活還是心境,都再回不到從前。
你看她寫的第一首《如夢令》,游船吃酒,嬉笑玩鬧,很快活。可是第二首詞,已經(jīng)完全不同
樓衡從歷史,從詞人生平,為辛朝陽講詞。
辛朝陽一開始還在感懷李清照的不幸,為那滿紙寂寥而傷感,但聽著聽著,他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小小的咕噥,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他睡著了。
樓衡收了聲,安靜地看著他,移不開眼睛。
直到睡得不安分的少年翻了個身,又不舒服地翻動,把ipad翻倒在床上,只能看到昏暗中的天花板,才回神。
他仔細聽了聽那邊的動作。
辛朝陽沒有醒過來,因為不舒服呢喃幾聲,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樓衡松了一口氣,隨即,后知后覺自己剛才竟然提著一顆心,只是因為怕他磕碰了手,弄疼自己。
沉默片刻,樓衡啞然失笑。
真是魔怔了。
樓衡靠在沙發(fā)上,一邊聽著手機里淺到不費心捕捉都聽不到的呼吸聲,一邊想著心事。不知過了多久,傳來開門的聲音
這么安靜,應該是睡著了。
小點聲。
好好,我當心著呢
是辛朝陽的父母。
樓衡匆忙掛斷視頻,做完之后才反應過來。
我在做什么,做賊心虛么?
說著,他忍不住笑起來。
還真是做賊
偷的,還是人家捧在手心的稀世珍寶。
由不得他不承認。
認了栽,樓衡這一整天起伏不定的心反而有了著落,再沒有之前靜不下心的煩悶,起身洗了澡就睡了。
及至,從凌亂的夢里醒來。
樓衡坐起來,腦子里還是一團糟糕的畫面。
跪坐在床上,乖巧地向他伸手的少年。
趴在床上,扭頭和他撒嬌,說疼的少年。
踮起腳,觸碰他的額頭和鼻尖,對他瞇著眼笑的少年
樓衡渾身燥熱,身體的反應很誠實。
低咒一聲,他掀被下床,急步進了浴室。
冰冷的水流嘩嘩而下,他站在水下閉著眼睛,重回了熟悉的黑暗。
但這一次,黑暗也沒能讓他找回冷靜的頭腦,反而,放大了在腦海里徘徊不去的某些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