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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打了個寒戰。
莫不是看錯了?
他吞咽一下口水,躊躇半晌,最后還是挪著步子向麻袋走去。
靠近麻袋立刻有一股臭味撲鼻而來,麻袋表面滿是骯臟的暗紅色印記,麻袋口則被一根繩子系緊。
老頭蹲下身,抖著手將繩子慢慢解開。
繩結松開的剎那,袋子竟在地上抖動了兩下,一股帶著惡臭的暗紅液體涌出,淹沒老頭的鞋底。
老頭頓時被嚇得癱軟,向后跌坐在地上。
周懷
袋子里斷斷續續傳出刺耳的聲音,蒼白的手倏地伸出抓住老頭的腳腕。
那東西慢慢從袋中探出頭來。
一個滿臉是血的女人,眼珠不見黑色的眼仁,正直勾勾地看著老頭。
啊!!
慘叫聲劃破夜空,又戛然而止。
相思橋上不見半個人影,只有一個系緊繩子的麻袋躺在橋頭,靜靜等著下個人
*
為了給小女孩療傷,宋清明他們又在蘇鎮停留了半月之久,女孩的腳落下了殘疾,好在并無性命之憂,幾日后女孩終于能磕磕絆絆的說出自己名字。
辛檸染,是個好聽的名字。
留在蘇鎮的半月,宋清明也沒閑著,為了將欠謝鈺的銀子還上,他又跑去暖桃書院求祁掌柜給他份差事。
祁掌柜看見他開心得不得了,之前畫的秘戲圖很快便賣光了,還有人想花高價求購,祁掌柜自然是不能放過這機會。
本來說再也不碰秘戲圖了,可宋清明手頭空空,欠謝鈺的卻越來越多,別無二法,只好點頭。
半月后他拿到銀子,按照先前的計劃,帶著連竹和檸染去泗梁,尋找連竹的親生父母。
到泗梁城大概需要五天,走水路是最快的,每隔七日才有一艘大船從蘇鎮出發,為了趕路,幾人不得不急匆匆上了一艘,但船上只剩下兩個房間。
商議后,決定兩個孩子在小的那間,而宋清明和謝鈺睡在他們隔壁。
此刻,宋清明正倚坐在窗邊,只著里衣吹著涼風。
現已入暑,即便江上涼風習習,可還是不夠解熱。
安頓好兩個孩子,謝鈺拉開門回來時,看見的便是宋清明半闔著眼懶散的模樣,烏黑的發全部束起,余下一些碎發隨意散落下,隨著微風晃動,和白皙的肌膚相映襯,里衣的領口也散了開,露出胸膛前一小片肌膚,看起來十分誘人。
謝鈺怔了怔,半晌在心里嘆氣。
明明想要的就在眼前,卻不能觸碰,實在太折磨人了。
宋清明只聽到開門聲,半天沒聽見腳步聲,這才抬眼向門口看去。
見謝鈺正在發愣,他問道:發什么呆呢?
謝鈺淺淺一笑,搖了搖頭,走到他身旁坐下。
宋清明抓過身旁的錢袋,扔進他懷中:欠你的銀子,還你。
謝鈺打開錢袋掃了一眼,便將錢袋放到身旁:還欠我十兩。
宋清明正準備打瞌睡,一聽到謝鈺報出的銀子數,整個人差點沒從窗口栽進外面的大江里去。
十、十兩銀子?我何時欠你這么多了?!
謝鈺柔聲道:你不是說,絕不以我的銀子慷你的慨,要幫那兩個孩子的人是你不是我,這幾日檸染療傷的費用,還有他們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出的銀子。
宋清明無力反駁,說道:都算我頭上,我會想辦法慢慢還你。
說完,他頹喪的趴在窗框上,看著外面滾滾向前的江水,暗嘆銀子來得不容易,出去的倒是挺輕松。
卻沒看見身后,謝鈺偷笑了一下。
謝鈺,無常是不是也和其他鬼魂一樣,只在夜間出沒。宋清明閑來無事,漫不經心地問道。
謝鈺的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說道:平日里都是夜間出沒,可若有需要,他們白日里也會出現。
宋清明來了興趣:哦?他們不怕太陽?
謝鈺:只要有日行令,便可與常人無異。
日行令這詞聽著耳熟,宋清明回過頭:之前書院的兩只鬼也說起過日行令,好像有無常搶了那玩意兒,從陰界逃走了。
謝鈺眼里含了笑意:雖是個破牌子,可那東西不是人手一個,若沒有幽都里那幫老頑固批準,日行令是輕易拿不到的,這么難得的玩意兒,總有人惦記,據我所知很久以前便有無常搶走日行令逃走,至今還未被抓回陰界。
宋清明若有所思地點頭,半晌狐疑地看向謝鈺。
我越想越奇怪,你一個大活人,怎么對陰界的事如此了解?
謝鈺怔愣一瞬,笑著解釋道:我捉鬼也有些年頭了,知己知彼 ,方能百戰不殆。
宋清明微挑眉梢,仍有懷疑,不過最后還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旁的不說,謝鈺懂的很多,使他受益匪淺這件事上,是不能否認的。
月上中天,因為怕夜里船艙失火,水手們讓各屋早早熄了燈。
屋內沒了光亮,窗外的月光反倒更美了。
宋清明的困意襲上來,卻舍不得窗外的月色。
兒時他也見過這樣美的月色,只是過去每每望過去,總是美中含著不足。
哪里不足呢?大概是望著它的人不足吧,滿身傷痕,再美的月色也無法心情愉悅地欣賞。
又露出這樣的表情。
身后,謝鈺突然說道。
宋清明心里一驚,因為困意迷迷糊糊的,連身旁還有個謝鈺都忘了。
他想假裝沒聽見,誰想謝鈺又說道:為何總在別人看不到的位置偷偷難過?
宋清明皺起眉頭。
謝鈺的語氣里滿是關心,可他并不習慣這樣的關心,這于他來說,是一件很陌生的事情。
宋清明沉著臉色看向謝鈺。
明明這人也總是偷偷地難過著。
于是,他也不甘示弱的問道:那你呢?你又在難過什么?
謝鈺微怔。
宋清明也沒想等他地回答,重新看向窗外,似是賭氣地說道:你不說,我也不說。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謝鈺的聲音。
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淚滴千千萬萬行,更使人愁腸斷。
聽見這詩詞,宋清明頓了一下。
所以,謝鈺是在為喜歡的人難過?
他還當謝鈺有斷袖之癖,可原來人家心中早住了一個人。
這詞宋清明知道,不過他從來沒有過心上人,只覺得從嘴里蹦出這種詞來有些矯情。
可從謝鈺嘴里出來就不一樣了。
好像謝鈺心里的人,很想見到,卻距離很遠,怕是謝鈺永遠觸碰不到的人。
那人,莫不是死了吧?
宋清明微垂眼簾,半晌嘆了一口氣,淡聲接道:要見無因見,了拼終難拼。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愿。
謝鈺頓住,看著宋清明的眼眸微微顫著。
宋清明:若是有緣,來世總會見到的。
身后的人沒有應答。
這沉默持續良久,宋清明忍不住回頭看去,發現謝鈺正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就好像被他欺負了一樣。
宋清明一驚:你為何這樣看著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