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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引導的工作人員小聲說:官總在里間,所以陣勢比較大。大家不要拘謹,先去外面那間吧。
忽地,謝殷在轉身那一瞬間在走廊上靜默的工作人員里看到了上輩子熟悉的工作人員。
老爺子!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腳步不由自主一頓,眼神在轉頭間仿佛定住了。
謝殷,謝殷?
他回神,笑了下,跟著進去了。但試音等待的過程中他一直心神不寧。
他上輩子和老爺子很親近,甚至比一些事業部的總監去頂樓的次數都多。也正因如此,當他得治SOF大權落到官澶手上的時候,心里產生了很微妙的疑惑。
就算是他,也捉摸不透老爺子。
他為什么選擇官澶,而官澶在這場權力繼承中付出了什么代價?
謝殷是第一個試完音的。試音的曲子本就是Yn寫的,他早就熟悉透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出來了,還被制作人連連稱贊。在等其他人唱的時候,他打了個招呼,到走廊上去透透氣。
等下!
門口黑衣嚴肅的保鏢忽然攔在企圖走到里間門口的謝殷。
他的聲音不輕,周圍圍著的所有工作人員都看向他,謝殷早就想好了說辭,自若地說:我是CCD的藝人。今天官總是在里間工作,我有事想要匯報。
工作人員對外不說老爺子在里面,謝殷也就故意裝作不知道,全當錄音室里只有官澶一個人,他只是想要聯系老板而已。
保鏢眉頭微蹙,墨鏡下的眼睛皺起。停頓了下,他一板一眼地說:現在不合適。
見他態度這樣強硬,謝殷稍一泄氣,轉身要離開。
忽然,錄音室門開了。
官總好!
讓他進來吧。
周圍所有安保和工作人員全都楞住了。
老爺子和官澶的聯系開始于兩年前,這段日子里老爺子秘密會見官澶的次數不少,他們是絕對不會把第三個人放進談話場所的。
謝殷卻不知道,眼中略有雀躍,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回來,跟著官澶進了里間。
門剛在背后關上,一個謝殷熟悉卻早已被時間沖刷得無比模糊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小朋友?
謝殷抬眼,眼眶不由得干澀泛紅。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上輩子他套上顏因的殼活著,一路從少年至青年,一路從青澀向成熟,一路從無人問津邁進萬眾矚目。自從他離開謝家就沒了姓名,出道后他重新開始了與他當年走入娛樂圈契機的老爺子的交往。
也只有他們兩個的時候,他的名字才不是秘辛。
這種情感很微妙。
包括后來官氏長輩作祟讓TOPIA解散,老爺子知道單飛的顏因擋不住官氏的冷眼,即便當年他早已不再簽更多的藝人了,還是毅然決定成為他的保護傘。
官澶微微一愣,意識到他現在的情感,也記得作為小藝人謝殷是不該認識老爺子的。他故意裝作給謝殷臺階下:這位的身份比較復雜,他是SOF一直以來的實際掌權者,也是大股東。所有SOF的藝人都可以喊他爺爺。
爺爺謝殷嚅囁著叫出了聲。
官澶沉默。
他知道謝殷此時情感的復雜。因為老爺子在這半年里情況非常不好,面孔憔悴,眼神黯淡,雖然行動如常,但像是早已被地府貼好了標記似的,如枯槁腐朽,天道使然,不可復轉。若不是身體情況急轉直下,他也不會這么急讓羽翼未豐的官澶繼位。
老爺子很和藹地伸出手,不知道兩人此時的心理活動:他們經常提起你,官澶待你也很特別。大家說你的天賦異常難得,我今天正好能見見。
謝殷忽地抬眼,眼神快速瞥了下官澶,再急速地收回來。
他們經常提起,這不就是大家磕自己和官澶嗎?
他的耳朵稍稍泛紅,走到老爺子身前。后者仔仔細細、從頭到腳打量他,然后瞇起眼睛笑了起來。
謝殷好名字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輕輕搖頭,官澶,和這個名字有緣,不過是孽緣還是善緣,要看自己的經營。
謝殷裝作不知道有緣的意思,安靜地站著。
老爺子一嘆氣,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他坐下,然后轉頭用下巴點了下內室,讓官澶去錄音。
爺爺,您今天來聽官總試音?
對,他下張專輯太重要了,決定了他這個冬天能否去星館。他這段日子其實壓力很大,我也來陪陪他。
謝殷靜默。
官澶正在里面自己調設備高度,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你是不是在疑惑,老爺子悠悠說,我將股份都給了他,他可以做一個大商人、大制作人,為什么還要這樣勞心費力地去為演藝事業奮斗?
謝殷下意識要否認,但還沒出聲就將回答壓下了,輕輕點頭。
老爺子卻看透了,瞇成一條縫的眼睛微張,露出精光:你其實知道?
因為他純粹,謝殷被點破也不裝了,就像他當年放棄官氏的全方位高端包裝,選擇加入男團,這是他尊崇當年自己內心;而如今,他本可以高枕無憂,仍然想要站到臺前,這也是因為他想這么做而已。他的初心是做厲害的歌手,所以他努力了。沒有其他的理由。
老爺子哈哈笑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甚至讓玻璃另一邊的官澶察覺到了,疑惑地轉頭看向他們。
老爺子對官澶擺了下手示意沒事,然后繼續對謝殷說:怪不得,他這么喜歡你。
謝殷的眼底泛了層紅色,將眼睛轉開,正經道:官總的確比較重視我。
老爺子的目光帶著揶揄,但也不繼續挑逗這個孩子:我最初也是在舞臺上唱歌的人。但市場發展得太晚了,等有了大舞臺,我也早過了自己上陣的年紀,只能做幕后,幫助心愛的孩子們實現夢想。
謝殷點頭。他其實知道一點。老爺子當年是部隊文工團的,后來辭職下海。
這么多年,旁人一直以為我是個商人。只有我知道,我實際上在心里平衡兩個不同的角色我一直以為,給藝人、歌手當老板,得首先了解他們,得首先自己對這個行業敬畏。這么些年,我其實有很多次想找接班人,但很難找到在商人之余敬畏藝人這個身份的后輩。
我其實很羨慕,他還有機會自己站上臺去。
謝殷安靜地當一個聽眾。
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拄著手杖,娓娓道來:其實我在官澶之前有找到過一個我之前也遇到過一個很聰明、很有才華的姑娘,她的頭腦很好,對生意上手很快。如果不是有渾小子把她誆走,我的班大概就到她手上了。
謝殷的眼睛慢慢睜大。
那個姑娘留下的小子,也和他娘一樣天賦異稟,可是才華太甚,商賈之道反而會磨掉他的性子,還是在臺前發光更適合他。老爺子嘆氣,所以在等到官澶之前,我也只能自己扛著了,這一扛就多了二十年。
爺爺有些話我聽不得。
謝殷在消化完自己的母親原來在老爺子心里的分量之后反應過來,掌心都是冷汗。不論如何,他現在只是一個新出道的藝人,不該在這里聽集團里最神秘且厲害的人物的心路歷程。
哈哈,這有什么聽不得的?老爺子的傷感一下子消失了,笑成一團,有官澶這小子給你背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