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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那不贊成的神色，她忙說“我口渴”。這會工夫，已經(jīng)聽到腳步聲。腳步聲很輕，但因為這里太安靜了，清晰地傳進(jìn)他們的耳中。晨來看了看，一旁的小廚房開著門，略等了下，羅耀南就出現(xiàn)在了門外，抬手敲了敲門。他的目光先落在晨來身上，對她在這里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意外。晨來看他向自己點了點頭，禮貌地問了聲好，看看焰火，等他點頭，轉(zhuǎn)身走開了。

羅焰火坐在那里沒有要起身的意思，羅耀南走進(jìn)來，他才慢慢站了起來，但他沒出聲。羅耀南看上去也沒有立即要坐下的想法。父子倆四目相對，立在當(dāng)場，一言不發(fā)……晨來走出來時，就看到這兩個身材同樣高大的男人像兩塊巨石一樣豎在客廳里，將這算不上很大的空間給擠占得令人產(chǎn)生窒息感。

羅焰火看她手中端著一個托盤，過來接了，回手放在了茶幾上，拿了一杯給她。

晨來輕聲說：“我去回個電話。”

焰火點頭，看著她走進(jìn)里屋去了。

他這才看了羅耀南，說：“等下我跟晨來還有事，有什么要說的，長話短說。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我的態(tài)度不會有任何改變。”

羅耀南坐了下來，說：“你現(xiàn)在連一聲爸爸都不叫了，是吧？架子大到這個地步，還得我求著見你。你威風(fēng)啊！”

“不敢。你之所以還要面見我，恐怕也不是要我改變什么態(tài)度。實話講，當(dāng)初如果配型成功，我會做移植的。你不必因此記恨我或者其他人。”羅焰火淡淡地說。“父子情份，在我媽媽失蹤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沒有了，這個時候，也不用表演什么父慈子孝。我沒有這個意愿，你也不要有這個指望……”

羅耀南看著焰火，一抬手將茶盤給掀了起來。

茶水潑了焰火一頭一臉，杯子落在地上，滾來滾去……羅焰火看著地毯上洇濕了一片，未完全舒展開的茶葉在水滲下去之后，徒勞地黏在他衣服上，抬手拂了一下，抬眼看著父親。

羅耀南被這冷森森的眸子盯著，倒也沒有露出意外和惱怒來。

“我跟你媽媽是二十多年的夫妻。無論如何，她去世的時候是我的妻子，別說將她尸骨接回來的事，你不讓我插手，現(xiàn)在連告別儀式和葬禮都不讓我參加？你夠狠啊，火火。”羅耀南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是從煉鋼爐里蹦出的火星子，隨時都能把人的皮肉燙出洞來，見肉見骨。

羅焰火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說：“別叫我火火，怪惡心的。”

“羅焰火！”

“別的事，我可以不計較。我媽的葬禮，跟你沒關(guān)系——她出事的時候，你跟誰在一起？事后我聯(lián)絡(luò)你，電話關(guān)機，你又在干什么？尋找尸骨這些年，你有真心關(guān)注過嗎？我讓你站在我媽靈前，你有那個膽子看她骸骨嗎？”羅焰火的語氣冷得像冰。他不急不躁，甚至臉上露著微微的殘忍的笑意。“羅耀南，這些問題，回答一下？”

“非要撕破臉皮是不是？”

“不，我不想。爺爺給我下了最后通牒，內(nèi)容你肯定也知道。不撕破臉，是最后的底線。我媽留下的遺產(chǎn)，該你的，一分不會少。這需要時間也需要走程序……除非你等不及，不然有你的。其他的，不準(zhǔn)你干涉。”羅焰火說完，看了看表。他見羅耀南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先起了身。“我媽出事的時候，你跟那位在一起。我聯(lián)系不到你，是因為你給那位的兒子慶生……我作為我媽媽的兒子，做到肯去配型這一步，我認(rèn)為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我媽媽可沒教我像畜生一樣活。我身上有你的基因，我媽不在了，管不了我，隨時像畜生那樣咬人，我是做得出來的。你算清楚，哪頭劃算……我跟我未婚妻有約會，不送。”

羅耀南慢慢地站了起來，盯著焰火，“那后面發(fā)生什么事，不要怪我。”

羅焰火微笑，“我們走著瞧。”

“羅焰火，你好樣的。”

“謝謝你貢獻(xiàn)一半基因。當(dāng)然，也恭喜你喜添千金。”羅焰火平靜地說。

羅耀南的臉，由紅轉(zhuǎn)白，突然抬起手來，照著焰火就扇了過來。羅焰火絲毫沒有猶豫，手臂一抬，硬接了這一巴掌，隨即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爸爸，別這樣。你應(yīng)該知道，十六七歲的時候，你動手打我，就已經(jīng)不行了——那個時候，我知道我的力氣比你大很多的時候，還怕過。我怕我控制不好我的力氣，反擊的時候會打傷你……你猜我現(xiàn)在還怕嗎？”

他手像鐵鉗一樣，緊緊握著羅耀南的手腕。

半晌，他松開手，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羅耀南盯了他好久，鎮(zhèn)定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裝，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里屋，抬手點了點焰火，說：“你不要太囂張。”

“你也是。慢走，不送。”羅焰火說。

羅耀南轉(zhuǎn)了身，在原地稍稍停了下，出門前，慢慢地說：“我深愛過你母親。這一點永遠(yuǎn)不會改變。我是希望能送她最后一程的。”

“這話等有一天你見了她，自己跟她講。可是你猜她想不想聽？不要欺負(fù)過世的人不能開口說話。”羅焰火說。

羅耀南站立良久，沒有再出聲，邁步走了出去。

直到腳步聲消失，羅焰火站在原地始終沒有動。

他看著那扇門，突然地，轉(zhuǎn)身往衛(wèi)生間跑去。

他回手關(guān)門，附身在馬桶上吐了起來……他聽見外面門被拍響，晨來焦急地叫著他的名字。

火火、火火……

作者的話

尼卡

09-02

各位晚安。明天見。

第十四章 此心安處 （四）

尼卡2021-09-03

他一晃神，馬上說：“我沒事，馬上出來。你等我?guī)追昼姟！?

“我不進(jìn)去，但你得把門鎖打開。”晨來在外面說。

焰火站起來，按了下馬桶按鈕，起身洗了手，把門鎖開了。晨來果然沒有推門進(jìn)來，而且也沒有再出聲。他洗了把臉，臨出門前，看了眼鏡子——臉色出奇的白，白到發(fā)青。

他推開門走出去，發(fā)現(xiàn)晨來并沒有在客廳里。不過客廳里已經(jīng)被收拾干凈，除了地毯上留有茶漬，還能讓人聯(lián)想到剛才那丑陋的一幕，其他一切都潔凈如初……他站了片刻，剛要開口叫晨來，聽見外面有很輕的說話聲。門虛掩著，只留了條縫隙，從這里看不到什么。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叫晨來。

“在這兒！”晨來清脆的聲音立即響了起來。

門立即開了，她走進(jìn)來，手里拎著一個油亮的藤編食盒。他一眼就認(rèn)出來這是大姑的東西，果然沒等他問，她示意下門外，輕聲說：“是大姑姑來了。”

焰火趕快走出來，看到羅青云站在門外，“姑姑您怎么來了？”

羅青云看了焰火臉上，示意他不用出來了，轉(zhuǎn)臉和晨來說：“進(jìn)去吃飯吧，都這會兒了。工作一天不及時吃飯怎么行。”她說著又看焰火，待要轉(zhuǎn)身走，焰火一把拉住她。

“您進(jìn)來坐。”焰火握緊姑姑的手臂。羅青云拍拍他的手，發(fā)覺他手冰涼，有一會兒沒動。焰火另一只手趕緊攥了攥，覆在姑姑手背上，“嗨，我剛冷水洗手了……瞧您，這干嘛呢！我真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