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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很快點頭,應當是早就想好了。
舒云章直接將手機遞給他,就用我的發吧。
因為覺得手機算很隱私的東西,沈在猶豫了一下,但舒云章似乎不明白為什么,低頭打開微信拿給沈在。
和沈復的聊天在界面上看不到記錄,沈在這才安心一些。
兩人站在陽臺上,舒云章攬著他的肩膀,在沈在側后方的位置,和他一起看著屏幕。
他發了幾張舒云章剛剛拍的圖,在聊天框里打字:哥哥,我是沈在。
要發的時候被舒云章攔住了,攬他的手微微抬了抬沈在的下巴。
你覺得你哥能看出來嗎?
沈在認真想了想,應該可以。
那我們試試。舒云章一邊說,一邊從后抱著沈在,手臂圈住他,刪干凈了那句話。
舒云章做得自然,沈在卻心虛。
很快,沈復回了。
他說:這是小在拿到的?
舒云章松了手,扶著沈在的肩頭和他一起看。
沈在說:是。
沈復又沒動靜了。
接著沈在的手機響了一聲,舒云章和沈在對視一眼。
沈在一打開,果然是沈復發來了消息。
沈復:弟弟,最近在學校過得怎么樣?
舒云章沒忍住笑了,說:你哥就這樣,想問都不好意思直接的。
那我怎么回???沈在問。
想說什么都可以。舒云章把自己的手機拿回來,好讓沈在方便打字。
沈在說:挺好的,交到了新朋友。
沈復好像有點生氣沈在沒有馬上告訴他贏了比賽的事,只說:哦。
舒云章的手機又亮了亮屏幕,沒想到沈復來問他:你說為什么小在不馬上告訴我這件事?
舒云章笑著給沈在看,又讓他回。
沈在接了手機,歪著頭想。
上午陽光和舒服,照得他眼皮輕薄如羽翼。
不知想到什么,沈在忽而笑了,舒云章抬手托著他的側臉,大拇指微微摩挲。
沈在垂下眼眸不敢去看。
那天沈復等了很久,才看到舒云章回他:應該正在想怎么說。
沈復以為舒云章去問了沈在,才會在收到這條消息后馬上看到沈在和他說:哥哥,我去參加了一個團體項目,我們是第一名。
但是沈在沒有把膝蓋受傷的事情告訴沈復,他問舒云章要不要說,舒云章認為他可以自己決定。
沈復的高興從屏幕里也特別能感受到,所以沈在說他不想讓哥哥知道了,舒云章尊重了他的選擇。
沈復知道舒云章帶沈在去做心理咨詢的時間,先在微信里問他能不能接電話。
舒云章去了走廊,給沈復打過去。
沈復第一句話語氣就不是太好,小在腿受傷了?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舒云章都不會再瞞下去,是,到終點摔的,差不多好了。
你們怎么不告訴我?
小在自己選的。
沈復冷靜了一些,好吧,沒什么大問題就行。
接著舒云章和沈復聊了一些關于心理咨詢的事情,沈復又想到剛開始帶沈在去見心理醫生的時候。
沈在好像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里,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是透明的。
他的眼神總是很呆,木木地看著一個方向,能被沈復隨意地帶走,但卻要沈復說很多話才能回應一兩句。
醫生的結論是,如此嚴重的回避型人格,和周圍環境的否定性評價有關。
簡言之,沈在被排斥得太多,得不到認可。
沈復和舒云章講了些以前的事情,舒云章都有印象。
沈在剛剛回來的時候,舒云章還在國外,只見過他幾張照片。
蒙住那雙眼睛,小孩兒長得太好,就是瘦。
舒云章只看了一眼,沈在的眼神太空洞,像什么東西都缺到心里去了,尖瘦的下巴連著被骨條撐出來的脖頸線條,讓舒云章想到很多空缺。
蓋屏幕用的力氣太大,那次舒云章平板的一角碎開來。
你不是常常念嗎?見到了,和你想的差距大嗎?沈復苦笑著問。
舒云章不說話了,他以前總是喜歡發呆,沈復想知道他怎么了,問過很多遍,舒云章只回答過一次。
我在想,那天舒云章喝醉了,大拇指和中指拎著一罐酒,聲音懶懶散散,卻帶著沉重的哀傷,我的小弟弟,你長什么樣子啊?
沈在五歲時走丟,十六歲才被找到。
有時舒云章會去思考這種巧合,是不是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有一道很難跨越的坎,而這道坎對于他們來說,是十六歲那一年。
沈復和舒云章,也是在十六歲失去他的。
沈在快出來了,舒云章打斷他,我帶他回家。
舒云章好像走神得厲害,沈在甚至以為他等得困了,只好抓著他的手說:我們回去睡覺吧。
舒云章這才回神,問:什么睡覺?
我以為你困了。沈在很體貼地說。
從醫院樓外的玻璃板上,舒云章看到自己顯得很不精神的樣子。
剛剛和你哥打了電話,他知道你膝蓋傷了。舒云章說。
他們要去取車,但顯然現在舒云章的狀態不適合開車。于是腳尖一轉,舒云章問沈在:想吃蛋糕嗎?這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蛋糕店。
可能舒云章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沈在想。
大人們總是喜歡把難受隱藏起來,就像沈復一樣。
以前沈在不懂得這個道理,所以覺得沈復把自己關起來抽煙喝酒,眼圈紅著還說自己沒事很奇怪。
沈在是從知道沈復會為了他哭開始變得有了對善意的感知。那些他曾以為無家可歸的日子背后,是一個家庭長久的絕望。
而非他獨自的煎熬。
舒云章問沈在想吃什么,沈在選了一個很甜的草莓味蛋糕。
尺寸不大,兩個人應該剛好夠。
他們拿了蛋糕,就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吃,舒云章用刀分給他超過一半的一塊,沈在放好叉子,卻將自己這塊推給舒云章。
怎么了?舒云章問。
你吃這個,大。沈在指了指蛋糕,不由分說地把舒云章的那塊拿到自己面前,握著叉子嘗了一口。
是甜的,哥哥。沈在覺得自己選到了一個很好吃的蛋糕,抿著嘴仔細品了品,像專業的試吃員。
舒云章看著他吃,半晌才嘗了嘗。
蛋糕的夾層也是粉紅色,讓他不合時宜地想到沈在不時露出的粉色舌頭。
真是混蛋啊舒云章。
沈在的腿徹底好了的那天,他的課程也全部結課了。
他要去交法律邏輯學最后一次的作業,早晨換藥的時候,結痂落了下來,皮膚還沒有完全恢復成原來的狀態,但已經是好了的狀態。
走路早就沒有問題,可是舒云章對痊愈的要求頗高,因為很怕沈在留疤,還給他買了每天涂抹的東西。
沈在坐在床邊,叫舒云章的名字,說他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