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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那時的蘇綰綰小聲的對著躺在床上,臉色青白,身體已經(jīng)有些涼了的林氏說著話,:“ 從前夫人不許,您也不許我喊您娘,如今這沒人,我喊您一聲,您應應我好不好?”
床上的林氏自然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捂著蘇綰綰的嘴將她抱進懷里,蘇綰綰跪在床前,她將臉靠近床沿邊,拉著林氏的手放在自己臉龐。
她的眼淚一直往下流著,哭的聲音都有些哽咽,小聲的說著,:“娘,我不想要四姐的那條花裙子了,你別生氣,理理我好不好,我就是看她們都有,才想要的?!?
說著,她連忙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半個巴掌大的布偶,:“ 娘,你看,你做的娃娃我?guī)е?,我很喜歡它,我只是被她們笑了幾句,才把娃娃丟掉的,我悄悄的又把它撿回來了。”
蘇綰綰的手里捏得是一個小巧精致的娃娃,娃娃小小的臉上五官俱全,有手有腳,身上還縫著件灰衣,被洗的干干凈凈的。
張嬤嬤就是這時候帶著人走進來的,今日是原昭儀娘娘蘇錦華封妃的日子,前院事情多,一直到這會兒,才有空理會一早就報了喪信的后院。
原來還是一臉笑意的張嬤嬤一進屋就掛下臉,她瞪著眼看著跪在床前,燈光下穿著素凈裙衫滿臉淚痕的小綰綰,她握著林氏的手,臉上眼中含淚,哭的紅紅的小鼻子小嘴.
張嬤嬤的眉頭皺的死緊,小小年紀就一股子妖媚勁,和她那短命的姨娘一個德性!
扭頭,張媽媽就讓門口的下人進來,她自己上前拽起小綰綰的胳膊就拖著她往旁邊去,她一只手掐著蘇綰綰的嘴不叫她哭,看著仆役上前準備動手,張嬤嬤臉上才又重新戴上了笑。
她看著蘇綰綰,臉上帶笑,語氣溫和:“今日是府里的好日子呢,天家垂恩,娘娘封妃,這是天大的喜事。”
說著,張嬤嬤將手里的東西遞到了小綰綰的眼前,:“夫人開恩,府里的姑娘都添了衣裳,五姐兒你瞧,這鮮亮的好衣裳多襯你啊,姑娘快快換上,這么好的日子里,五姐兒你要笑啊,這薄命人的晦氣啊,咱們蘇府可是半點也沾染不得的?!?
說著,張嬤嬤瞪著眼看向還站在床邊的仆役,:“以發(fā)覆面,以糠塞口,這么簡單的事情還要我來教你們嗎?”
小綰綰像個小雞崽子一樣被拎著,被死攥著手腕,掐的整個腮幫子泛青紫也不覺得疼,她淚眼模糊中,只覺得眼前的人面目猙獰,聽到張嬤嬤的話,盡管不知道這么做是為了什么,但蘇綰綰本能的感覺到,他們要做的事不好。
“嬤嬤,您別讓他們給我娘塞東西,我求求您。”蘇綰綰掙扎著哭求,平日那副冷靜討喜會說話的模樣全然不見。
但張嬤嬤半點也不理會蘇綰綰的哀求,只管抓著她不許她搗亂,蘇綰綰使勁的掰著張嬤嬤的手,想要跑過去阻止他們給娘親的口里塞東西。
但才十三歲的蘇綰綰身弱力氣小,根本掰不動膀大腰圓的張嬤嬤,她慌亂中張嘴使勁沖著張嬤嬤抓著她的手腕處咬了下去——
“啊——”
張嬤嬤吃痛,尖叫一聲,甩開了蘇綰綰,蘇綰綰正要沖過去,卻又被張嬤嬤抓住,臉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這一耳光張嬤嬤掄圓了胳膊,使了十足的力氣打的,直打的蘇綰綰頭暈耳鳴,撲倒在地,一頭撞在了火盆上。
這火盆是府里人過世時專門燒起的,里頭點著炭,燒著香和紙錢,這火不能斷,香不能少,為著這青煙能引著人好好的走,不留在府里。
這會子燒了足有一天的熾熱炭盆一整面的印在了蘇綰綰的臉上,登時,蘇綰綰就慘叫了一聲,捂著臉又摔在了一旁。
“裝什么死呢!”張嬤嬤看著臉上被燙的冒煙的蘇綰綰,心里頭發(fā)慌的嘴硬了一句,但隨即,想起夫人的話和今日大姐兒的封妃,她瞬間有了底氣,她雙眼圓睜,怒視蘇綰綰,:“和你那短命的娘一樣,不知好歹的下賤坯子!”
說著,張嬤嬤心疼的看著自己隱隱泛紅血絲的手背,:“黑了心肝的晻趲東西,不得好死的小娼婦,小小年紀心思歹毒,半點不學好,還敢咬老娘,今天若在不教訓教訓你,你怕不是要翻了天了!”
罵著還不過癮,張嬤嬤不解氣的又對著蘇綰綰的腰腹處狠狠踩踹了一腳,啐道,:“遲早要扒了你這小賤人的皮!”
蘇綰綰的生母林姨娘,是扎在蘇府長房主母蔡夫人心口上的一根刺,哪怕后來使了人污蔑林氏不干凈了,蘇老爺也對林氏不聞不問了,蔡夫人也沒放下過,張嬤嬤是她的奶嬤心腹,自然對這根“刺”千百倍的嫌惡痛恨。
指著蘇綰綰破口大罵一番后,張嬤嬤轉身,看著已經(jīng)裹在草席里的林氏,:“還不快抬著它扔到亂葬崗去,這賤人活著就會惹人厭煩,死了還不安生?!?
說完,抬腳要走,張嬤嬤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褲腳被人拽住了。
“張嬤嬤,”蘇綰綰趴在地上,她的右臉一片血肉模糊,燙的紅腫起泡的地方還有黃水流出,她的嘴角還帶著血跡,她伸手拉著張嬤嬤的褲腳,:“嬤嬤,剛剛是綰綰的不是,我跟您賠罪,給您老磕頭,求您老人家發(fā)發(fā)慈悲,給林姨娘留口棺材?!?
說著,小小的她吃力的從懷里掏出個小荷包,她掏出荷包放在地上,伸手拔了頭發(fā)上的兩個小小的素銀簪子,蘇綰綰將東西全都舉到了頭上,:“嬤嬤開恩,還請嬤嬤收了,補補身子?!?
原本踩著蘇綰綰手碾著她手指的張嬤嬤聞言,抬起了腳,她看著趴在地上的蘇綰綰,貪婪的笑意一閃而過。
她伸手接過這幾樣東西,先打量了幾眼手里的銀簪子,張嬤嬤有些嫌棄的撇了撇嘴角,待打開荷包一看,張嬤嬤樂了,里頭竟然是幾張銀票,在大夏,一張銀票最少的面額也是十兩,而張嬤嬤每月的月錢也才一兩。
張嬤嬤收了東西,臉上重新又帶了笑意,:“瞧五姐兒說的什么客氣話,該怎么做,嬤嬤呀,心里頭有數(shù),五姐兒快去好好打扮打扮,可不能在哭了,今天可是好日子,五姐兒要笑,知道嗎?”
“綰綰知道了,謝謝嬤嬤。”
將東西收在懷里喜氣洋洋的張嬤嬤跟著抬人的仆役往外走,出了院門,見仆役們看她,張嬤嬤眼一瞪,:“看什么看,還不快趁著夜色抬到城外的亂葬崗扔了去。”
至于剛剛答應蘇綰綰的事情,呵,張嬤嬤仰著頭,掂著手里的小銀簪子滿不在乎的笑了笑,剛剛她答應了什么嗎?沒有啊。
蘇綰綰的夢,崔蓁蓁瞧了個真切,那一幕,叫崔蓁蓁恨得眼睛都紅了,她恨不得掐死那個最后笑的讓人惡心的張嬤嬤,但她只能旁觀,看著那扇門被緊緊的關上了,看著小小的蘇綰綰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崔蓁蓁如此的激動,蘇綰綰也不安穩(wěn),她額上也滲出了細汗,輕聲的哼唧著,:“娘,我疼?!?
外頭聽見動靜的章康帝扔了筆就跑了進來,他拿著帕子壓著蘇綰綰額上的細汗,:“綰綰,綰綰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嗎?朕宣了秦老頭來給你看看好不好?”
醒過來的蘇綰綰一頭撲進了章康帝的懷里,她緩著神慢慢的逼回了眼淚,才開了口,說出來的,卻是另外一番話,:“臣妾夢見陛下不要臣妾了,臣妾害怕?!?
“夢都是反的,不怕。”聽見蘇綰綰是夢到了自己,章康帝得意的笑了起來,后頭一聽蘇綰綰被夢里的自己嚇哭,章康帝不笑了,他安慰著蘇綰綰,又順帶反省自己,今日嚇著綰綰了,看來還是朕給的安全感不夠。
想到這,章康帝轉過頭,對著祥公公吩咐到,:“去,將桌上的圣旨取來。”
看吧,我就說吧,這道旨意是誰的意思,祥公公這雙眼可是看透了許多。祥公公真是毫不意外呢。
蘇綰綰趴在章康帝懷里的時候,崔蓁蓁就被擠出來了,一出來,那種感同身受的憤慨稍微消散了些,之后,她看見章康帝一臉獻寶的將圣旨展開,讓蘇綰綰看,崔蓁蓁沒見過圣旨,所以也飄了過去,一同看了起來。
腰斬,流放,一字不差,崔蓁蓁識字,她自己看著最后的幾句話,她已經(jīng)沒什么要感慨的了,乖乖的飄到墻角處和祥公公一起待著去了,她要睜大眼睛好好看。
“綰綰的話,朕什么時候沒放在心上過,”章康帝見蘇綰綰笑了,手指還點在圣旨上,忙收起了圣旨,隨手扔給了吉祥,自己捏住了蘇綰綰的手。
“放心了吧,”章康帝抱起了蘇綰綰,:“該用膳了吧,朕來的時候可見著鴛鴦端著的那碗補湯了,綰綰你可一口都沒吃,真是,小嬌氣一個,朕真是撒開一眼都不行?!?
嘴上這么說著,章康帝的笑容卻沒淡下來過,甭管什么時辰,皇帝要用膳,御膳房能說一個不字?明輝宮沒有設小廚房,因為連章康帝的口味是跟著蘇綰綰走的,你說送上來的東西能不好吃嗎?
以往這個時候,都是崔蓁蓁眼巴巴看著的時候,但這次,崔蓁蓁轉身了,因為蘇綰綰被章康帝抱著,兩人膩歪在一起,崔蓁蓁蹲在墻角,在自己的小腦袋瓜里做著蘇綰綰行為語錄的筆記。
用過膳,見她神色還是有些郁郁,章康帝拍了拍腦門,:“綰綰,朕記得丈母娘就是蔡家人?朕這記性真是,你等等,朕再去頒布一道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