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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庭瀾畫風瀟灑出塵,墨梅是他最愛畫的,也是最拿手的,一朵朵深淺不一的梅花落入紙上,白黎看著就入了迷,等到一幅畫好,白黎贊嘆之情已經無以言表。
明明只有一碗水,一硯墨,畫出來的卻是漫天大雪,寒梅傲雪而開,絲絲寒意從畫中滲出,點點清香若有似無,當真是把傲雪之花畫活了。
白黎贊到:太絕了,我要裝裱起來好好珍藏。
葉庭瀾微微一笑,換了寫字毛筆蘸了墨遞給他:白小郎君,題詩吧。
白黎驚訝地指指自己:我?
對啊!
我不行,我的字寫的可丑了,好好一幅畫會被我毀了的。
葉庭瀾重新拿過一張紙:寫給我看看。
白黎:......
這......這比當著數學老師的面解不太會的數學題還可怕啊!
他一咬牙,接過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自己都不忍直視,葉庭瀾見了說:倒也不算丑,只是你的手為何微微顫抖,握筆不穩,怎么能寫好呢?
白黎要哭了,心說我緊張啊!
正尷尬不知如何回答,眼睛卻看見葉庭瀾瘦白漂亮的手輕輕靠過來,覆上他的手背,握住他的手,說:拿筆的姿勢也不太對,手腕要有力,持筆要穩也要放松些,來,想寫什么,我與你一起寫吧。
白黎感覺自己心臟要炸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庭瀾握著他的那只手,眼神卻又想往反方向跑,這個姿勢太特么的曖昧了!
葉庭瀾整個人就站在白黎身后,因為這個姿勢的緣故,他寬闊的胸膛微微擁住白黎,白黎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熱度,若是長輩教小輩寫字只覺得親切慈愛,但是白黎心中百鬼夜行,隨手一抓都是各種鬼,這時候幾乎要心虛地暈過去了。
葉庭瀾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有些疑惑,往前探了脖子去看白黎的臉,只見小少年臉蛋紅的如出鍋螃蟹,當他是不好意思,輕笑著說:我并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你若想學,我教你寫字就是。
白黎啊了一聲,十分難為情地撓撓臉,說:我平時不太寫字,讓大人見笑了。
葉庭瀾笑道:我們寫什么,寫你那首詩嗎?
白黎深呼吸一口氣,把翻涌的情緒壓了下去,說:這幅墨梅中的梅花長在冰天雪地之中,那首不太合適,我們換一首吧。
葉庭瀾饒有興趣問道:換做什么?
白黎:墻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心中又跪下了:另一位王大家莫怪,我就用一首,只泡美人,真的!
葉庭瀾愣住,他輕聲重復了一遍,說:這是你做的?
白黎連忙搖頭說:不是不是,是一位先生教我的,我只覺得于大人這畫很配,就隨口說了出來,可有什么不妥?
葉庭瀾笑道:極好。
他握著白黎的手,提筆在畫卷上寫下這四句詩,他的字更是風流,白黎又贊了幾句,最后一句落下,白黎手背的暖意便倏然撤去,他心中竟然有了幾分小小的悔意。
早知道背一首七律了。
葉庭瀾把畫卷鋪開靜等晾干,說:如此一樁心愿就了了,我讓老葛裝裱起來,過幾日送去你家里,白小郎君可還有別的心愿?
白黎心說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他在書房轉了一圈,指著一把古琴說:要不,再彈首曲子?
葉庭瀾笑道:好。
他答應的干脆,白黎開心地要飛起了,立刻搬了凳子坐在旁邊,聽葉庭瀾撫琴,這一聽,才知道葉庭瀾名動西秦的絕不僅僅是畫,白黎不懂音律,但也聽過很多歌,很多曲子,現場聽過演奏會,卻沒有一場演奏會,沒有一首曲子能讓他如此如癡如醉,難以自拔。
一首曲罷,葉庭瀾輕輕按住琴弦,說:一首忘憂,白小郎君可還聽得?
白黎陶醉地說:太美妙了,大人,我看您還是別教我寫字了,教我撫琴吧!
葉庭瀾想了想說:也好,這些日子我不會太忙,晚飯后都會在家,你可來學上一個時辰。
那太好了,大人莫要嫌我笨,嫌我魔音灌耳才好!
葉庭瀾曲起指節敲他額頭,說:既是要跟我學琴,以后便要叫先生了。
白黎柔柔額頭,也覺得新奇,當場叫了一句:先生?
這兩個字一出,兩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大人,不是你,不是......不只是一個冷冰冰的稱謂。
而是先生,一個帶著親近關系的詞,兩個輕飄飄的字,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拉近,好像本來互不相干的兩個人,終于有了羈絆,有了牽扯,這種感覺對于白黎來說是怦然再心動,對于葉庭瀾來說是久違的溫情。
葉庭瀾說:便叫先生吧。
白黎家里除了自己就是下人,地方寬敞得很,就算是蓋了一個溫室花房,也還有大片空地,白黎便叫人種了些瓜果蔬菜,養了雞鴨鵝,有時候買了活魚就放在程九的大缸里那棵荔枝樹完成了使命就香消玉殞了。
他挑了只老母雞讓大廚宰了,與羊肚菌一同燉了,又特意叮囑加了天麻,每天下午都親自送去大理寺,這一送就是半個多月。
晚上他就去葉庭瀾那里學琴,連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在音律上竟然頗有幾分天分,外加葉庭瀾教的細致用心,學習效果突飛猛進。
九月末天氣就有些涼了,不久前葉庭瀾因為一樁案子去西北待了一個月,十月初才回來,白黎去見了他,人被西北的風沙吹得憔悴了一圈,手臂上受了點傷,說是案子涉及到了一些兇狠的家伙,遇到了幾次刺殺。
雖然只是一層淺淺的皮肉傷口,白黎還是心疼得要死,眼瞅著自己砸了大把銀子用上好補品精心調養了一個多月的人,好不容易養出了珠玉般的氣色,被折騰一頓不說,回來第二天就又去上班了,白黎心里老媽子般地不是滋味。
他把自己收藏的幾根花膠拿了出來,細致的泡發了處理了,一點腥味都沒有,這才燉了花膠雞,又鮮又補,剛出鍋就用瓦罐盛了,提著就送去了大理寺。
天氣陰沉,半路上飄起了細絲雨,秋雨寒涼,白黎顧不上自己,生怕涼了花膠雞,捂在懷里跑著去的。
大理寺上下都認得這位白小爺,知道他天天來給葉大人送吃的,熟絡地與他打了招呼,指了個方向,白黎謝過便匆匆跑去了。
門口就聽見有人在說話,言語間似乎頗為激動,白黎側耳一聽,認得是董溪羽的聲音,他給葉庭瀾送吃食從來不避諱他的這位心腹,便沒有多想,習慣性地抬手就要敲門。
指節還未叩到門框,就聽見董溪羽激動地說:可那人竟然有龍陽之好,這就更讓人不齒了!
白黎手下一頓,心揪了起來,接著就聽見葉庭瀾的聲音悠悠響起:說的是啊,怎會有這種人。
十月的秋雨沒有讓白黎感到冷,葉庭瀾輕飄飄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身陷刺骨寒冬,剎那間綿綿細雨化作瓢潑大雨,他頭重腳輕,耳邊雨聲轟鳴,再聽不見任何聲音。
門從里面打開了,董溪羽驚訝地看著外面的白黎,說:白小郎君,怎么不進來?
葉庭瀾聞言轉過身,放下手中卷宗,快步走過來,拉住白黎關切地說:怎的這時候來了,哎呀,瞧你,渾身都濕透了,快點進來換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