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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男朋友?”
這問題就有點超綱了,對一個陌生人。
楚楚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林星彥皺著眉:“你不覺得你很不禮貌嗎?”
或許是有點吧,但也輪不到一個小鬼頭對他指手畫腳。尤其是身高上還和他差了一大截的小鬼。柏翎斜著眼俯視著他,什么也沒說。他慢悠悠吹起一個泡泡,眼睛看著楚楚,“我想問一下,你認識梁池溪嗎?”
“啊。”楚楚老實說,“他今天下午請假了。”
“這樣啊。”柏翎點點頭,“謝謝了。”
眼前比他矮了一個頭還有余的小女孩回了句不客氣,就乖乖背著書包走了,旁邊的林星彥連忙跟上去。
柏翎嘴巴鼓起又漲落,滿嘴都是薄荷的甘苦。他看見少女柔軟的栗色卷發被染出半截昏黃,中規中矩的校服裙擺下細白纖瘦的小腿,再往下就是清晰的腳脖。
蠻好看的。
就是旁邊的男孩子有些礙眼。
柏翎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發過去:“這男的是不是上次在便利店門口看你那個?”
*
私人會所的茶香裊裊升起,路經溪水長流的小鵝卵石橋,朵朵荷花浮在清波上,水中幾尾紅白黑鯉魚斗戲,繞過綠色的枝梗漾起漣漪,抬眼便是古色屏風圍成的會客角。
梁書言面帶微笑地起身將人送出去,等那群身影終于消失,他臉上親切的表情立馬消失殆盡。
冷眉橫豎,男人略帶皺紋的手將袖口紐好的扣子解開,抽高到小臂上,露出可怖的深色青筋。
里面還落著黃色的壁燈,一地的暖色。
“讀了這么多年書,連一點好話都不會說?”
他冷著臉坐下,十分鐘前還被他細細品嘗得如同珍寶的褐色茶水,頃刻間滾入喉間。
梁池溪看著他粗魯的動作,笑了一聲。
“有其父必有其子。”
事不關己的語氣一下子激怒了梁書言,他眉毛一抬,凌厲的眉眼透出幾分銳利,手里的杯子直直地朝著梁池溪的方向砸去。
梁池溪沒躲,任由青瓷磕破自己的額角,鮮紅的液體泄出。
“老子他媽要是有你一半猖狂,這些年早就死在這些奸詐小人手里多少回了!”
他漫不經心地聽著他暴跳如雷的斥責,伸出手緩緩摸了摸發麻的眉骨。
“行。說完了?”梁池溪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站起來,“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梁書言盯著他,如出一轍的黑眸滲著怒火。
少年目不斜視地往前,想到什么,又回過頭來。
“啊。”
明明那光落在他眼里碎了一地的璀璨,卻讓人感受不到半點溫度。
“下次就算是你死了,也不要隨便幫我請假。”
*
梁池溪從會所里出來,打開手機軟件叫了輛車。
“師傅,環江路。”
司機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么,又怕多管了閑事,點開導航準備出發。
梁池溪切到微信上,先是看到置頂聊天框上,備注為一個臉部周圍堆滿愛心笑得眼睛瞇起的表情給他發了很多信息。
“我到家了。”
“你怎么請假了呀,不舒服嗎。”
“媽媽今天又做茄子,好煩。我好想出去吃qaq。”
……
最后一條是,“溜出去買了份關東煮。”
梁池溪回:“哦,有沒有看到帥哥?”
司機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你這……要不去趟醫院吧?挺帥一小伙子,破相了可不好。”
那頭秒回:“遇到了。”
“就是上次那個,偷看我們親嘴那個。”
“他偷偷給我加了一個北極翅。”
“因為我上次不小心把買給你的給吃了,他可能以為我愛吃吧,然后我看著都沉默了,我說,其實是我男朋友喜歡,我上次才會買。”
梁池溪彎起唇角,對上司機擔憂的眼神,反應過來:“的確。那麻煩先去趟醫院吧。”
*
剛包扎完,柏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那頭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你在聯合國開會?微信不知道回?”
梁池溪看了眼偷偷臉紅的實習護士,和他年紀看著差不多大,正掐著聲音和他說著注意事項。他被那頭吼得手機拿遠了一點。
“注意千萬不要碰水哦,也不要吃發物。”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問:“你人在哪?”
梁池溪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處,另一只手接過護士裝好的藥,“謝謝啊。”
他緩緩走出醫院大門,沒答,只說:“出來喝點?”
*
“我真是喝你媽逼。”
高層天臺的風總是這樣猛烈地刮在城市上空,高處的人被吹得靈魂都要飄散,螻蟻卻不會冷。
“別說臟話。”
梁池溪嬉皮笑臉地拉開環扣,將半小時前護士嬌滴滴的各種提醒忘得一干二凈。
柏翎手里的易拉罐捏的變形,眉骨處的小小疤痕因為表情變動而略微扭曲。
“你干脆一封檢舉信送到紀檢處,把你家那玩意一把子拉下來算了。”
“然后呢?”
梁池溪背靠著欄桿,眼睛有些干澀,卻依舊黑如墨色。
柏翎沉默。
他自顧自地說下去,“然后我就會變成一個直系親屬有過政治污點的群眾,在各種工作中,尤其是關于機關單位的崗位中各種碰壁、甚至直接被篩掉。”
“我媽的名聲也會隨之動搖,落人口舌,嚴重點事業毀于一旦。”
“我也會,從一中人人崇拜的天才學神——”他舉起啤酒罐,虛著眸看液體傾斜著流出,倒在地上,淋淋漓漓,一地狼藉,“變成人人鄙夷嘲笑的、只是腦子好了一點的普通人。”
梁池溪將啤酒罐狠狠拋出去,黑暗中看不清落點,只能聽見遠遠的回音——在物體哭泣著被丟棄后發出的哀嚎。
“柏翎,雖然我很不愿意承認,但我不得不承認。”
他身后就是無數大樓,萬家燈火匯聚成漂亮的黑白海洋。
明明滅滅里,誰的光又會一直亮著?
他的黑發被夜風吹得翻飛,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唇仍是常見的笑容,微微彎起卻不顯喜悅。長睫遮蓋住眼眸,誰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思緒。
“現在的我,沒有了優渥的家境做支撐。”
“就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