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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汶扶著老夫人回后院休息,路上,老夫人嘆息道:“咱們府里好不容易又有小孩子了。強兒長得多大!比你皮實多了!當初你小的時候,可聽話了。不聲不響的,像只貓一樣……”
沈汶很懷疑老夫人是把小孩當寵物養了,以此來代替她送走的那只狗。
老夫人還念叨著:“看著強兒的樣子,我心里怎么就這么喜歡呢?我老啦,不知道能看他幾年……”
沈汶心里一酸,忙笑著說:“祖母說什么呀,您肯定能看著四弟長大,成了個大將軍的。”
老夫人呵呵笑:“那敢情好啊……”
四皇子自從蘇婉娘的母親過世,蘇婉娘原來母親住的房子退了,四皇子就失去了在路上等著看蘇婉娘的機會。
一連幾個月,四皇子都沒見到蘇婉娘,到了元宵燈會,四皇子總算有了一線希望。
天剛擦黑,四皇子就讓丁內侍駕著車到了燈市外。這半年,在宮里的夜里,四皇子悄悄地練習走路,終于能像常人般行走,可到了外面還得瘸著腿走來走去。像往常一樣,四皇子扶著丁內侍的手臂,拐著腿走到了一處進入燈市的關鍵所在,然后就站在陰影里,看著掛滿了燈籠的街道。
后世將元宵節稱為中國的情人節,因為在這一天,平時笑不露齒、足不出戶、行不動裙的“三不”少女都能出門來在街上自在行走歡笑,對于少年們來說,這是一個多么快樂的一個夜晚。
四皇子面帶惆悵地看著那些少男少女們。他什么時候能步履正常地和蘇婉娘一同在街上這么漫步,兩個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輪流著臉紅,去給對方買個吃的,為對方猜個謎語什么的……
他等了好久,終于看到了幾個護衛引領著沈毅等人走過來。在隊末尾,蘇婉娘與春綠一起走在沈湘身邊,三個人說笑著。
沈湘一如以往地穿著短裝,但她畢竟是侯府的大小姐,短裝也是很講究,暗紅色的緞子面,袖口領邊都是繡花。相比下,蘇婉娘和春綠一樣,都是一身暗綠的棉服,沒有什么繡花,式樣簡單,根本配不上蘇婉娘那絕世容顏,雖然蘇婉娘把劉海都快梳到鼻子尖兒了,兩頰邊又各一大綹頭發,整個臉也就露出了個下巴。
四皇子只覺得心頭抽搐,不由得微蹙眉頭。他不眨眼地看著他們走過,而后好久也沒有動。
遠遠地,四皇子見蘇婉娘指了下觀弈閣的方向,沈湘點頭,說了什么,沈毅就帶著大家往那邊去了。四皇子一喜,這才從暗影里走出來,也往觀弈閣走去。
觀弈閣外張貼著大張的告示,說二月二,季國手會如期來解去年得到的“生死劫”棋局。包官人樓中來回往來,招呼著來的客人。
侯府的隊伍到了觀弈閣前面,沈卓頭一個進去,還拉著沈毅和沈堅,可蘇婉娘卻不想進去了。
以往蘇婉娘到這里來見季文昭,都是一個人來。今天卻是同侯府的人來,會讓包官人看出自己是鎮北侯府的人不說,說不定包官人還會向她打招呼,當著侯府的護衛,難免讓人生疑她是何時認識了包官人的。
蘇婉娘本來就是對沈湘說要過來買些下棋的書,因為沈汶在學著下棋,府里的書都太難了。現在就指著觀弈閣旁邊的書攤說:“那邊是賣書的,我就不進去了。”
沈湘說道:“你若是買好了,就進來找我們。”自己帶著春綠進了觀弈閣。
蘇婉娘一個人走到了觀弈閣大門旁的書攤邊,借著高懸的燈籠開始翻看書卷,四皇子見了在心中連聲感謝皇天后土,簡直不相信自己的運氣能這么好。
他不敢走得太快以免引起人們的注意,但是抓著丁內侍的手用了大力氣。
四皇子走到蘇婉娘身后,可不敢打招呼,怕有人看出他認識蘇婉娘,就想假裝跌倒在蘇婉娘身邊。但又想起上次蘇婉娘踢他的那一腳,不敢碰到蘇婉娘,只能踉蹌了一下,像是絆到了什么,撲到了蘇婉娘三尺外的書攤上,勉強站穩。
蘇婉娘嚇一跳,忙側臉看,四皇子在丁內侍的攙扶下直了身體,深覺自己沒有風度,漲紅了臉,對蘇婉娘行禮,小聲說:“得罪了。”
蘇婉娘馬上還禮道:“這位公子有禮。”顯得很鄭重,四皇子露出失望的神色,蘇婉娘的一只眼睛俏皮地半眨了一下,表示她明白四皇子的做作。
四皇子只覺得吹到面頰上的寒冷微風,霎時變得清涼怡人。蘇婉娘被頭發遮了大半的臉龐在燈籠下都綻放出了驚人的美麗,他簡直不敢直面,忙低頭看書攤上的書,小聲問:“姑娘在看什么書?”
蘇婉娘也低下頭,小聲回答:“只想看看有關下棋的書。”
果然!她的主人是會下棋的!四皇子為自己的猜測正確感到欣慰的同時,又隱約覺得擔憂:她的主人如果不是二小姐,不會是個男的吧?
他拿起一本書來,讓蘇婉娘看到了封面,悄聲道:“這本書是前朝高手對局的棋譜,我讀過,很有意思。”
兩個人仿佛是各自在看書,蘇婉娘不敢公開交談,也不轉頭地說:“我想要不那么難的。”
四皇子放下手里的書,伸手拿了不遠處的一本,說道:“這本《博弈淺談》寫得就如其名,易懂,講的是基本戰略。”
蘇婉娘瞟了一眼,有些抱歉地說:“最好有一本教人怎么下棋的,從一開始誰先出那種……”
四皇子一愣,蘇婉娘補充道:“為我家小姐買的。”做偽裝用的。
四皇子心頭一松,又看了看,向蘇婉娘示意著遠處的角落,說道:“那本《稚兒學棋》應該可以。”
蘇婉娘抬頭看,探身去拿,動作里別有種柔軟婀娜,讓四皇子的心又猛跳起來。
蘇婉娘將書拿在手里一翻,高興地說:“這本該是可以了。”她低聲對四皇子說:“多謝你。你怎么知道的這么多?”
四皇子看了眼書攤,淡淡地說道:“這些書,我大約都讀過了。”
蘇婉娘可以想象他在深宮里獨自讀這些書的樣子,莫名悲傷,忙低頭說:“你別總看這些下棋的書,看些養生健體的,好好愛護自己。”
她說話還是一副教訓的口吻,可四皇子卻高興得忍不住要笑,更深地垂頭,小聲“嗯”了一聲——母親教過自己,別人說話要有個應答,不然沒禮貌!
蘇婉娘很喜歡把大家管得服服帖帖的,她把沈汶院子理得一清二楚就是個例子。可惜她身邊最親密的兩個人都是最不服管教的,沈汶自然管不了,弟弟蘇傳雅也越來越不聽話了,經常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但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竟然這么溫順,讓蘇婉娘大有成就感。抬頭看看,見周圍沒有別人注意自己,蘇婉娘就又繼續教導四皇子:“你平時該練練站樁,開始的時候,不用太長,腿酸就停下。可要漸漸加長時間,若是能站上一刻兩刻的時間,對你的腿很有好處。”
四皇子像喝了蜜一樣,從嘴里甜到腹部,小聲說:“好,我今天回去……就開始。”
蘇婉娘嘆氣:“今天你回去肯定晚了,好好休息,明天再開始吧,可是要堅持哦,別停下。我天天……”她住了嘴——這么說自己不好吧?
四皇子等了片刻,問道:“你天天怎么了?”
蘇婉娘想,如果不拿自己作為例子,怎么能說服對方堅持呢?就說:“我天天也要練功呢。過去是每天跟著大小姐習武,現在沒時間了,也要每天練瑜伽功。”
四皇子好奇地問道:“瑜伽功是什么?”
蘇婉娘有些后悔,可還是說道:“算是一種導引之術吧,就是拉筋柔體之術。嗯,你莫要告訴別人……”
四皇子腦海里想象出蘇婉娘伸展了曼妙的腰肢……鼻中一熱,忙轉移思緒,小聲說:“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我告訴別人你練習拉筋柔體干嘛?!
蘇婉娘又小聲說:“我不能進去,得在這里等著他們出來。你莫在這里停得時間太長。天冷,你的腿別受了寒,快回去吧。”
四皇子知道蘇婉娘這是在關心他,況且,他站在這里這么久了,也該離開了。就拿起兩本書來,遞給丁內侍,丁內侍向書攤里面的攤主詢問銀錢時,四皇子對蘇婉娘說:“看告示,二月二季文昭要在這里講棋,我會來,該一天都在……”他嘴里發干。
蘇婉娘還是低頭看書的樣子,過了片刻,可四皇子卻覺得長如永恒。
蘇婉娘卻是在思考著:那天自己的確是該來的。怎么也得設法與季文昭見次面,沈汶有告訴他的話。可怎么能單獨見面呢?……那天若是來,最好沒有府中其他的人跟著。……自己需要偽裝好。就是包官人認出來了,也不會多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