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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也擔憂地說:“對呀,我看她的肚子就大得嚇人哪!她年紀也這么大了,可別……額,不該有什么麻煩的!”
段增說:“無論什么事,我救不過來的,別人也救不過來!”
施和霖嚇壞了:“你怎么能說這么大的話呀!找個有經驗的,也能擔當些……”
段增說:“我敢擔當!”
正說話間,一個穩婆過來,有些焦急地說:“孩子見頂了,可是卡了好久了,就是生不下來……”
段增一下子站起來,施和霖忙攔著說:“這個……等等!產婦蓋好了嗎?”
穩婆說:“蓋好了,就是來請郎中的去看的。”
施和霖還有些遲疑,段增跺腳道:“你還等什么?!孩子腦袋卡在那里,母子都堅持不了多久的!”
老夫人也慌了,連聲說:“去看看,快去看看吧!”
施和霖拉段增的袖子:“你……你能行嗎?”
段增使勁甩袖子:“別攔著我!我得趕快去看看!”
施和霖卻不放手,幾乎是被段增拖著到了產房門外,一聞到里面的血腥味,施和霖臉白了,大張著嘴開始喘氣,說道:“我……我……我要沒氣了……”就要往地上坐。
段增反手拉了施和霖的胳膊:“你別想偷懶!跟我進來!”猛扯著施和霖就進了產房。
楊氏已經生了五個孩子,本來不該太辛苦。可是這個孩子,腦袋巨大,楊氏鎮痛來得迅速而猛烈,疼得半死,明明到了下邊,可卻怎么也出不來。
楊氏滿頭大汗,身上蓋了單子,一陣一陣哭叫著,可看著有些乏力了。她看見了段增,吃力地說:“保……保孩子……”
施和霖腿一軟,跌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隨著他們進來的老夫人也覺得不好,心亂跳,忙也扶著桌子坐下。
段增卻幾步就到了床邊,抓起楊氏的手腕,閉眼號了號,然后也不睜眼,就在楊氏的肚子上用力點按推拿起來。
楊氏疼得大聲哭叫,在最凄慘的高峰,聽到穩婆大聲說:“好了!腦袋出來了!”
段增馬上收了手,轉身就往外走,路過被嚇得滿臉虛汗的施和霖,一把抓了他的胳膊,帶著他出了產房。
他們回到了客廳,聽見那邊臥室里傳來了嬰兒響亮的哭聲,施和霖將一杯茶一飲而盡,臉上才慢慢地恢復了血色,段增鄙夷地看他:“你是什么郎中,竟然暈血?!”
施和霖重整旗鼓:“我不看婦人之病!不看!有失那個……體統!”
段增不屑:“什么體統?一尸兩命!你別跟我講什么體統!回去好好聞聞血味兒!不然讓我怎么叫你師傅?”
施和霖嘿嘿笑了一聲:“徒弟,你真的,很了不起。”
段增哼了一聲:“當然了!我是要成為一代名醫的!”世間有此天賦的能幾人?
施和霖咳了一下:“那也是我教的好啦!徒弟,你可不能忘本哪!一定不要離開師傅呀!”
段增憤怒地看施和霖,施和霖賠笑著:“徒弟,你不喝點茶?”
段增冷笑:“我不要診費了!這就走!”
施和霖叫起來:“徒弟呀,咱們醫館可是有開銷的!你不能這么冷酷啊!”……
可段增還是甩手走了,施和霖大聲抱怨地跟著他,不情不愿地離開了鎮北侯府。
老夫人守在產房中,看穩婆將一個皮膚有些黑、哇哇大哭著的大胖小子洗干凈,裹在了襁褓里,抱給了自己。
她手里托著沉甸甸的嬰孩,無視奄奄一息的楊氏,笑得眼帶淚光,嘴里說:“這么大,日后肯定是員猛將……”
楊氏無力地說:“我再也不生了。”
老夫人這才合了嘴,在嬰兒的大哭聲里,表示關切地對楊氏說:“媳婦辛苦了,我會趕快寫信給侯爺報喜。”
楊氏脾氣上來,扭臉不理老夫人。錢氏帶著丫鬟婆子們上來,把楊氏生產的被褥全部換掉,也為楊氏換衣扎頭巾捆腹帶喂湯水……一陣忙碌。
老夫人不管那些,只看著黑胖的孫子不錯眼,自顧自地笑:“我就說嘛,會是個兒子,有些黑,大概是因為你娘懷著你的時候喝了好多藥……”
楊氏生氣:這是什么話?什么都是我的錯?我差點死了!等她躺回干凈的單子上后,就開口道:“把他放我身邊,我哄哄他,別讓他這么哭了。”不讓你抱著了!
老夫人親了親嬰兒的臉龐,有些不舍地把嬰兒包放在了楊氏身邊。也許是聞到了母親的氣息,嬰兒又哇哇了兩聲,真不哭了。
老夫人遺憾地嘆了口氣,讓楊氏好好休息,就出來到客廳見兩個郎中。進門才知道兩個人竟然已經走了。老夫人說他們救了楊氏的命,這可不能小氣,讓人封了百兩銀子送到施和霖的醫館,施和霖見了喜笑顏開,那是后話。
當晚,侯府的孩子們都去看新生的小弟弟。老夫人一個勁兒地說這個嬰兒怎么怎么比他們剛生出來的時候都大,可沈汶看著,這個小嬰兒跟一只黑紅的肥雞也沒什么兩樣。沈汶摸摸嬰兒圓滾滾的手,想著這是一個前世根本沒有出現的人,他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什么樣的變化呢?她打開嬰兒的手掌,驚訝地發現是斷掌,再打開另一只手,也是斷掌。斷掌的紋路又寬又深,沈汶隱約覺得這預示了什么,可在頭腦中卻沒有任何畫面。
這是沈汶一個遺憾的地方。她雖然有意識力,可卻沒有那些靈媒或者通靈者的預見力。沈汶知道那是頭腦一部分區域的頻率不同,就如自己和段增可以透視人體一樣,有些人能夠在另一個空間下望,看到現在事件在未來的歸宿。
好比生活在兩維空間的螞蟻,如果有頭腦,就會對原來在視野外而現在到了眼前的石頭感到驚訝。而在它們上方往下看的人,早就看出來螞蟻正對著那塊石頭爬過去了。
沈汶想,那個提醒了張家把第二個兒子養成女兒的道士,大概就是這么一個人。沈汶私心認為那個人很不地道,明明看到了未來,卻不去做任何改變。也許他認為救了張家一個兒子,就算還了欠的人情了。
如果沈汶有心理感應,就會知道,此時此刻,被她私下埋怨的那個道士,一點燈光下,正捻著垂到了胸前的花白胡須發愁,而那個他收養的孩子正在床上酣睡。
他一連幾日在山上遙望星空,又做了許多掐算,越發不解。相比以往他的超凡脫俗,他現在顯得很不淡定!
他再次帶著期待地問那個熟睡的孩子:“你真的一點都沒有感覺?什么都看不見?”
那個孩子像是聽見了什么,在睡夢里翻身,猛地一腳,把身上的薄被揣在了地上。
老道士撿起被子,給孩子蓋上,嘆息道:“天象詭異啊!煞星臨世,禍亂血腥,先奪母命再損父命,六親斷絕,孤苦伶仃。可現如今,眾多運數莫名更改,福禍莫測!你說,是不是有逆天之人亂了命輪?也許該下山去看看……”他又想了想,說道:“我還真不想下山,到處是人不說,還得總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實在很累,你覺得如何呢?”
孩子半張著嘴,嘴角流下了一縷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