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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卓的耳朵豎了些,想到既然張允錦來了,不知道張允銘來沒來?他周圍看看,也沒見有人過來。也許是怕麻煩不敢過來了,這個不仗義的家伙,沈卓對張允銘早就心生不滿,這下更看不慣了。
沈湘回頭看看,說道:“現在不能回去找她了。她說這之后要看燈呢,也許我們到燈市去看看,能碰上她。”
沈卓高興了一下,接著遲疑了:“出了這樣的事,我們還是馬上回府吧。”
沈汶馬上說:“可我也想看燈!”
沈卓看著沈汶:“你哭成這樣還想看燈?”
沈汶說:“可我已經哭過了呀,可以看燈了。”
沈卓看著沈汶滿臉紅紅的胭脂,可是含著笑的腫眼睛,不解地搖頭。
沈湘笑著說:“你知道她,哭了就哭了。大過年的,讓她高興高興,我們看看燈吧。”
沈卓點頭了,派了一個人先回府,把這里的沖突向夫人匯報一下,再告訴楊氏他們再多一個時辰就能回去,然后帶著馬隊護送著兩輛馬車前往城中央的燈市。?
☆、燈市
? 大皇子可根本沒有心緒再看燈,直接回了府。到了書房中,聽人說沈家兄妹竟然去看燈了,一時更生起氣來:那個熊孩子鬧也鬧了,哭也哭了,竟然還能接著去看燈,她是沒心沒肺還是有意和自己搗亂?
見他皺眉沉思,一個幕僚問道:“殿下覺得那個幼女是怎么回事?”
大皇子只覺一陣深深的厭惡從胸中涌起,想起沈汶那一句句明明是孩子氣可處處讓四公主和他丟了面子的話語,氣得哼道:“一個蠢貨!讓人散出言論去,說她毫無教養,這么小年紀就如同潑婦般,看她日后還怎么嫁人!”
人們很容易討厭讓自己丟了臉的人,這種討厭也會激起內心的抵制:把對方貶得一無是處。這就引導著人犯下另一個錯誤:低估自己的敵人。
大皇子今晚帶著一向脾氣暴躁的四公主去,就是去給沈汶找麻煩的。他想看看沈汶的反應。在他的預見里,沈汶可能保持住鎮定,從容應付或者驚慌失措,被四公主狠狠地羞辱,丟盡臉面。但他沒有預料到沈汶能撕破了臉,大哭大鬧起來。畢竟,一般權貴之家七歲的女童都有了禮儀教養,當著外人面時,連哭都不能出聲,笑都要掩唇,哪里會像沈汶那樣無羞無恥,連清譽都不要了。
也有一個瞬間,他曾想到,也許沈汶是有意地裝傻罵他和四公主,可馬上就否定了。有哪個聰明人會干這樣的傻事?!他是大皇子,得罪了他對鎮北侯有什么好處?但凡有些微頭腦的人,都會和他保持禮貌。沈汶才幾歲?她若真的聰明,豈能干這樣的蠢事?她哪里有這個膽子?!
如果沈汶真的小心翼翼地冷靜應付,他還會猜忌沈汶有心計,可現在他想起沈汶那一身大紅的臃腫,猴屁股一樣的臉,就認定了沈汶是個愚蠢的、被慣壞了的、沒家教的孩子,把別的想法都拋開了。
他哪里想得到沈汶根本不顧忌自己的名聲,她知道如果北戎入犯,多少女孩子會被玷污而死,有個好名聲管什么用?她這次歸來,承載了千年的等待,連命都可以不要,何止可以不要名聲?她能保持住底線已經不容易了。
幕僚思考了片刻,說道:“殿下當著眾人訓斥了那個丫頭,日后這事必然傳到鎮北侯耳中,他又會如何看待殿下?”
大皇子哼笑了一下:“父皇最不喜鎮北侯,當年老鎮北侯曾經與那姓柳的老頭號稱什么‘忘年交’,而姓柳的公開對皇伯贊不絕口,老鎮北侯又幾次說什么‘北疆有沈家軍就能保無憂’,這不是威脅嗎?如果沒有沈家軍,北疆就有憂了?父皇那時就懷疑皇伯與鎮北侯有瓜葛。皇伯死了,父皇繼位,老鎮北侯才不再做聲。現在鎮北侯又給他兒子娶柳氏,父皇都說他‘不知趣’。我給鎮北侯下個臉子,父皇只有高興的,沒有不高興的。”
幕僚放低聲音:“可鎮北侯手握重兵,萬一……”
大皇子扯了一下嘴:“他們那種人總把什么‘忠君報國’掛嘴上,犯上作亂是肯定不敢的,頂多倚兵自重,想對朝政指手畫腳。他的兒子們和三弟走得近,大概又想玩老鎮北侯的那套把戲。想得美!”他語氣輕松,可幕僚心中卻是一寒。
沈卓一行人到了燈市,就讓幾個人隨著自己跟著沈湘和沈汶步行,其他人在燈市外的街口等著。
沈汶下了馬車,只見滿目華燈:街道兩旁的門戶上都掛了彩燈,沿街還有長長的竹竿或者繩子,上面也掛著燈。各色燈籠,爭奇斗艷,不禁高興得說:“真太好看了!比方才長樂侯府的好看多了!三哥,你說是不是?你喜歡那府里的?還是這街上的?”
沈卓自然說:“我方才與人下棋來著,沒怎么看那院子里的燈。”
沈汶瞪大眼睛問:“三哥可是贏了?”
沈卓帶了些驕傲說:“各有勝負吧。”接著又說了一句:“他比我大四五歲呢。”
沈汶拍手說:“哇,三哥真厲害,日后可以打敗所有的人了!”
沈卓馬上正色道:“可不能這么說,我只是讀了幾本書,勉強應付罷了,哪里能打敗所有人?能打敗……”他把張允銘的名字咽下去。
沈汶像沒注意到他只說了半句話,繼續激動地說:“三哥只讀了幾本書就這么厲害了,那再讀幾本就行了,我們府里有那么多的書呢!”
沈卓笑著說:“得是博弈的書才行,咱們府里也沒有多少。”
沈汶瞪了眼睛說:“那我們去買呀!婉娘姐姐,該去哪里買下棋的書?”
蘇婉娘一笑,按照兩個人早定下的話語說:“小姐你看,那邊的觀弈閣就是個下棋的地方,也許里面有下棋的書賣呢。”
沈汶搖著她的手說:“那你去看看吧,如果有我們就都過去給三哥挑挑。現在,我們先得在這里找找張家姐姐。”
蘇婉娘低頭應了一聲,對沈湘說:“大小姐,我去去就來。”
沈湘說:“帶上個人跟著你,我們就在這附近。”
蘇婉娘說:“不用了,就幾步路,我就去看一眼。護衛不多,還是留在小姐身邊吧。”
沈卓也想去看看,但聽到沈汶說要在這里找張允錦,就怕錯過了,就對蘇婉娘說:“有什么事喊一聲就行。”
蘇婉娘點頭,快步走向觀弈閣。
到了觀弈閣前,見里面燈火通明,蘇婉娘走進去,對著一個年輕的伙計行了禮,笑著問:“能不能見一下貴東主或者管家?”
她容貌清麗,言行有禮,讓人喜歡。那個伙計馬上說:“請姑娘這邊來吧。”把她帶到了一個小偏間中。蘇婉娘就等了片刻,門簾一撩,一個胖胖的中年人進來,笑著問:“小娘子找我何事?”
蘇婉娘行了一禮,問道:“可是包官人?”
包官人笑著點了頭,蘇婉娘從袖中拿出小包打開,展開那副白絹上的棋局,遞給包官人。包官人接過來,一看就不錯眼了,半晌后,驚嘆道:“這是季文昭出的局嗎?我根本走不出十步……八步啊!季文昭,國手啊!”
蘇婉娘忙說道:“我家主人請包官人幫一個忙。”
包官人不抬眼地問:“何事?”
蘇婉娘說:“請官人將此局懸于壁上,容眾人觀賞捉摸。”
包官人連連點頭說:“當然當然!此局必然精妙,非一人之力能解。”
蘇婉娘又笑著遞過一把扇子和一封信,說道:“若是哪日季文昭先生親來,問起此局,請官人將此兩物傳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