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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門處,沈汶躲在沈湘身后對著三皇子和五公主行禮告別,她有種感覺,三皇子的目光總看向這邊。終于等他們上車上馬,被一群仆從宮人簇擁著走了,沈汶才敢抬眼左右觀望。
在府門內的陰影中,站著幾個人。其中有一位少女,她的一襲淡藍色的衣裙襯得她的臉色白皙,細眉淺畫,面容清秀。沈汶知道她是柳氏才對她注意,大多人在送別了三皇子和五公主后的嘈雜中都沒有留意到這幾個人。
見人都散開了,有人向楊氏示意柳氏,低聲介紹了,柳氏帶人走了過來向楊氏見禮。柳氏神態嫻靜,行止文雅端莊,和那些文官的女眷沒有太大區別,沈汶看著站在楊氏身邊的沈毅臉上也沒有什么異色。楊氏與柳氏笑著客套了幾句后,就轉身要往回走,忽然間,也許是累了,腳下一軟,身子一晃。
楊氏平時身體強健,根本不讓丫鬟隨身跟著,旁邊的沈毅手疾眼快地攙住了母親,才發現另一邊柳氏也已經伸出了手,停在了楊氏的胳膊邊。見楊氏沒有摔倒,柳氏收回了手,低身行禮道:“請夫人恕我無禮?!睏钍弦恍?,說道:“倒是多謝你?!?
幾人一同向府中走去,沈汶見沈毅看向柳氏的目光已是不同。沈汶撅嘴,大哥也太好糊弄了,柳氏表示要扶母親,他心里就有了偏向??捎忠幌耄酥郧槎鄰募毠澱咽荆夏苓@么快地伸手,顯示她平素為人親和,那些被人伺候的小姐們,不見得有這樣的眼力價。柳氏很可能平時照顧長輩,對別人多了一分體貼。接著又為柳氏操心:一伸手想做件好事,結果就嫁入了這個家。雖然婆媳相處的好,夫妻和美了幾年,還有了兩個兒子,但是下場悲慘,不知道柳氏是不是覺得值?
她尚在惆悵中,張允銘卻帶著張二小姐來喚張允錦了,說日已過午,該同母親一起回家了。張允錦與沈湘沈汶告別,說會下貼子請她們過府來玩,又對沈卓施了一禮,臉上繃不住地笑。可沈卓臉上有些笑不出來了,眼巴巴地看著張允銘帶著姐妹兩個去見平遠侯夫人。
后面的半天,沈卓沒了興趣,自己去了藏書閣。沈湘帶著沈汶在那些小姐之間游蕩了幾個來回,沈湘一身戎裝,在片片七彩斑斕的裙衫中格格不入,沈汶記得前世她為沈湘感到尷尬,現在她卻自豪有這個任性驕傲的姐姐。她表情傻傻呼呼地跟著沈湘,在大庭廣眾下還絆了一跤,當眾哭起來,被沈湘拉著離開,十分丟份。
當夜,沈汶冥想后躺在床上思緒萬千。她現在才發現她面臨的不是一場兩場大戰,而是對方日積月累編織的羅網。現在對方已經開始行動了,她也該動手建立防御系統。作為一個六歲的孩子,她根本不能指望她能說服父母或者長兄,只能隱晦地布置,不引起人們的注目。這期間,她還得注意一下沈卓、沈湘的姻緣,簡直比父母還替他們操心……沈汶突然明白了一個頭兩個大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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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習
? 不久,平遠侯府就送來了“大小姐”為沈汶送的香囊表示謝意的便簽和回禮,簽上字體清秀,明顯是女子手筆,回禮是一個繡工普通的荷包,大概不想讓沈汶為自己的繡功難堪,只是外面綴了連成梅花型的金珠,以示沒有占便宜。
楊氏好好休息了幾天,等到她再次底氣十足地指揮家事時,沈汶去向她提要求了。
“什么?!你要找個嫲嫲學禮儀?”楊氏詫異地問沈汶。這年月女孩子們雖然都要學規矩,但是哪個不是趕鴨子上架般被父母逼著去的。沈汶才六歲,性子綿軟,怎么就這么上趕著要學規矩了?
她不知道花會后沈汶意識到時不我待,即使她現在如此年幼,也不能不加快步伐。一次花會,幾次朋友的交往,都不足以盡快把她軟弱無能的名聲傳播開去。最迅速的,倒是找個在各府走動的教養嫲嫲,來府中好好教教她,而后好對別人言說她的性情。她在親身行動前,一定要先做好偽裝,這樣日后就不會輕易引起懷疑。
沈汶扭扭捏捏地說:“花會上,我摔了一跤,她們都笑話我……”
楊氏忙安慰:“汶兒還小呀?!?
老夫人說道:“孩子要學規矩是好事呀,你怎么還攔著?汶兒若是真學好了,也讓人說我們侯府的女孩子行止無缺。”言下之意是說沈湘的行止有問題。
楊氏聽出了老夫人話里的意思,心中有些不喜。沈湘是她盼來的女兒,自然覺得她做什么都是好的。武將之家,習武也是應該的。但老夫人這么暗示了,就說道:“那就讓湘兒也一起學學吧,你們兩個做個伴兒。”
老夫人對沈汶說:“你可要用功啊,湘兒雖然武功好,這學規矩也不用力氣,你也許比湘兒還學得好呢。”老夫人覺得如果不時時表示一下與楊氏不同的立場,就無法顯示出自己的權威性。
一般的女孩子聽了這話肯定冒了勁兒地努力了,可沈汶心里對老夫人抱歉,知道自己必然要讓她失望了。
二十來天后,楊氏才找到了一位愿意來府中教導的嫲嫲。鎮北侯是朝中第一武將,人們都覺得武將暴戾,這樣家中的女子,肯定傲慢不馴,教得好教不好是一回事,弄不好自己被打一頓或者被砍一刀都有可能,多少錢也買不來性命。最后還是一位從宮中出來的資深嫲嫲,仗著以前和老夫人有些交往,確定沒有被傷害的危險,才應下了這個差事。
上課的第一天已是初夏,天亮得早了。沈汶早上去請安,見沈湘一臉郁悶地站在那里,沈卓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見沈汶進來,沈湘扭頭不理她。沈毅見狀很嚴肅地對沈湘說:“女子學些規矩有諸多好處……”不等他說完,沈湘就打斷道:“誰想學誰學去!干嗎要拉著我?!我每日的武習就要荒廢了!”
沈汶當仁不讓,立刻眼淚汪汪,開始哽咽起來。老夫人和楊氏走進來,見此情景,楊氏不滿道:“誰又讓汶兒哭了?”沈卓馬上為沈湘打掩護:“妹妹今天要去見禮儀嫲嫲,嚇的!”
老夫人忙把沈汶拉過來,好聲勸著:“汶兒既然愛學,肯定會學的很好,嫲嫲必然喜歡,不需慌張?!?
沈汶抽抽搭搭地,直到沈湘氣哼哼地對她說:“別哭啦!誰也沒欺負你!小哭包!”
楊氏責備地看著沈湘,“不能這么說妹妹!”沈湘一點兒都不怕,對著母親做了個鬼臉。前世,沈汶總覺的母親偏愛沈湘,沈湘欺負了自己母親也沒把她怎么樣?,F在看著,沈湘也不過是個孩子,孩子之間有什么是非?母親其實根本沒有把這些吵鬧放在心上,有什么偏心不偏心的?當初自己的心眼怎么那么???可話說回來了,如果不是自己的心如此偏頗,也不會執意千年不能歸去。
向老夫人和楊氏問安后出來,沈汶一臉巴結地跟著沈湘。沈湘看著她心煩得很,覺得這個妹妹真不可愛,既不喜練武,愛哭,還要學什么規矩,純粹給自己找麻煩。
到了課室,拜見了教養嫲嫲秦氏。秦氏五十歲了,滿臉鄭重。倨傲地受了她們的禮,客套幾句后,端著腔調說道:“為女子者,品格淑貞,不可懈怠,謙讓恭敬……”沈汶打了個哈欠。秦氏利眼看向沈汶,平著聲調問道:“二小姐,我方才講了什么?”
沈湘驚訝地看沈汶:她怎么比自己還不耐?
沈汶使勁眨眼,半張了嘴看著秦氏:“說……說了什么?”
秦氏嘴角出現了向下的線條:“這是第一堂課,我還沒講三句,二小姐已經聽不下去了?!”
沈汶驚恐地搖頭:“怎么會?是我向母親要求學習規矩的,怎么敢聽不下去?”
秦氏緩和了下,問道:“那我剛才講了什么?”
沈汶眨了下眼:“我……聽不懂?!?
沈湘有些奇怪地看沈汶,這個妹妹別的不好,可是識字卻早,三歲時已經認字了,現在讀書比自己都多,怎么會聽不懂方才嫲嫲的話?
秦氏耐心地講解:“女子當以柔和為美,女有四行,曰婦德、婦言、婦容、婦功,婦德以謙讓恭順為德……”沈汶又打了個哈欠。秦氏真怒了,拿起戒尺來對沈汶說:“你竟然又打哈欠!”
沈汶嚇得搖頭:“不打了不打了!”
秦氏帶了怒氣繼續:“謙讓恭順是指女子要能忍讓他人,對一切事和物抱著順從之意……”沈汶用手捂嘴,但是明顯地又打了哈欠。
秦氏喝道:“伸出手來!”
沈汶哭了,沈湘這時說話了:“嫲嫲暫莫如此,我這位妹妹最是柔順,這些事不講也罷!”
秦氏怒目沈湘:“你是教養嫲嫲還是我是?如此無禮,手伸出來!”
沈汶忙哭著說:“是我不對,我實在忍不住,嫲嫲一講那些話,我耳朵里就嗡嗡響,想睡覺……”
秦氏更加惱怒:“這是連訓誡都聽不進去了?!回去將女戒抄上五十遍,不抄完不許吃飯!”
沈湘拉了沈汶行了下禮,轉身就走,邊走邊小聲說:“抄就抄,有什么了不起。”
秦氏氣得對著她們背影揮尺子:“真是沒有教養之人!”
一路回去,沈汶有些憂心地說:“五十遍女戒怎么抄呀?”
沈湘一揮手:“包在我身上!讓三哥的小廝幫著抄就是了!”
秦氏當日就向老夫人抱怨沈湘不服管教、沈汶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