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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蘊應了,打發了他,正好奇卷碧與明霞怎么還不回來,隨著一聲極輕微的響動,一個人影已自窗外滾了進來,屋里立時布滿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劉媽媽卓媽媽——”顧蘊下意識要叫人,嘴巴已被人一把捂住,隨即脖子也被掐住了,霎時呼吸困難起來。
那人制住她后,才在她耳邊低語道:“不想死的話,就閉好嘴巴。”
顧蘊聽那聲音似曾相識,本就砰砰直跳的心就跳得越發的快了,難道是自己的仇家尋仇來了,可除了彭家人,她哪來這么神通廣大的仇家?
還是自己根本就是遭了無妄之災?
念頭閃過,外面已傳來劉婆子和卓婆子的聲音:“小姐,您還好罷?我們可以進來嗎?”
顧蘊自然想她們進來,挾持她的人卻已用僅夠彼此聽得見的聲音命令她:“別讓她們進來!”然后放松了掐她脖子的力道,只是他的手依然放在她的脖子上,只要她敢不聽他的話,他立刻便能掐死她。
顧蘊沒辦法,只得盡量以與平時一般無二的聲音道:“我還好,你們就在外面守著罷,不必進來了。”
劉婆子與卓婆子未及答話,外面忽然喧鬧起來,院門被拍得震天響:“開門,快開門——慕衍,你這個縮頭烏龜,滾出來,你給我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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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再遇
慕衍?
顧蘊確信自己兩世以來別說認識了,連聽都沒聽說過這樣一個名字,那么很顯然,她是遭了無妄之災,成為了城門失火時被殃及的一只可憐池魚,這可真是倒霉,真是晦氣!
一面又忍不住暗自后悔,早知如此,哪怕今晚他們一行人就歇在荒郊野外呢,也好過現在這樣,人為刀俎,她為魚肉!
也不知道劉大發現了異樣沒,能不能趕得及回來救她?話說回來,縱然劉大發現了異樣及時趕回來了,他那身手對上尋常會點功夫的人還罷,對上真正的高手,只怕連自保都難,更遑論救她,看來這次若能僥幸脫險,她還得盡快找兩個真正的高手來做自己的護衛,以應付這樣的突發事件才是。
胡思亂想中,身后的人又沉聲開了口:“讓你的人出去對付門外的人,他們只得兩個人,還都傷得不輕,你的人縱然比身手比不過他們,但體力比他們好,人比他們多,還是能要了他們的命的!”
顧蘊氣得半死,明明那些人就是沖著他來的,憑什么要她的人去為他沖鋒陷陣,劉大夫婦和卓婆子說是下人,在她心里,又何止只是下人,萬一他們不是外面那兩個人的對手,白白送了性命,可如何是好?
深吸一口氣,顧蘊好歹強忍住滿腔的憤怒,低聲開了口:“這位公子,您可能搞錯了,這里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在這里借宿一宿,我身邊的人也只是些普通的下人,根本沒有任何身手可言,如何能要了門外人的性命?趁現在他們還沒殺進來,您還是趕緊離開罷,據我所知,這家人的廚房后門通向后山,只要你進了山里,諒那些人三五日的也找不到你……”
話沒說完,對方已冷冷道:“少廢話,你的人到底有多少能耐,別人不知道,你自己還能不知道嗎,顧四小姐?”
竟連自己的底細都知道?
顧蘊這會兒不只是憤怒與害怕,更是震驚了。
這人到底是誰,什么來路,怎么會一語便道破了自己的底細?可自己明明不認識他,也自問沒惹過這樣的煞神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千不該萬不該,今夜偏投宿在了這里!
顧蘊斟酌著正要再說,隨著“砰”的一聲重響,門外已傳來劉婆子稍顯慌張的聲音:“你們是誰?屋里是我們小姐,并沒有你們要找的人,你們不能進去……啊……”
“滾開!”劉婆子話沒說完,已被一個聲音粗暴的打斷:“別說屋里只是你們家小姐,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休想攔住老子們!”
顧蘊聽得劉婆子的話,正暗暗點頭果然是走過鏢的人,知道在沒弄清對方的底細前,不暴露自己的實力,不想就聽得那粗暴的聲音漸行漸近,分明已在自己的門外,心一下子跳得幾乎要跳出胸腔之外。
想到了這家人那用泥土夯成的院墻和單薄的木板門,別說會武的人了,就算是個普通的成年男子,只怕也擋不住,方才那一聲重響,不就是最好的明證嗎?
她一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心跳勉強平復了一些,揚聲叫道:“劉媽媽,發生什么事了?”
劉婆子在外面慌慌張張的應道:“回小姐,外面來了兩個人,說是追查逃犯的,要進屋搜查一番,可我們這里,哪來的逃犯……兩位大爺,屋里除了我們家小姐,真再沒有別人了,求二位行行好,別進去了罷,不然傳了出去,我們家小姐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少廢話!”另一個同樣粗暴的聲音喝道,話落的同時,腳也已在踹顧蘊的房門了。
單薄的門板哪里經得起這樣的大力,很快便搖搖欲墜起來。
顧蘊眼見沒辦法了,只得揚聲道:“兩位壯士,我不知道你們是誰,深夜硬闖民宅又是為的什么,事已至此,我也不瞞二位,我乃顯陽侯府的小姐,你們若是不信,可以看院子里我們的馬車,在馬車右側的右下角,是不是印有一個‘顧’字的字樣?我可以以顯陽侯府的名義向二位做保,我屋里現下真的只有我一個人,并沒有你們口中那所謂的逃犯,還請二位通融一二,——劉媽媽,給二位壯士二百兩銀票,就當是顯陽侯府請二位壯士吃酒的。”
希望能借顯陽侯府的名聲嚇退二人。
門外的人就應聲停止了踹門,看來對顯陽侯府多少還是有幾分忌憚。
顧蘊總算稍稍松了一口氣。
不想她一口氣還沒喘完呢,就聽得外面那兩人說道:“果然是顯陽侯府的馬車,只是得罪了顯陽侯府我們至多被罰,真讓慕衍那兩面三刀,慣會在千戶大人面前討好買乖的家伙活著回了盛京,我們要丟的就不只是臉,而是命了!不行,今晚上我們說什么也要找到慕衍,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然后以更大的力道踹起顧蘊的房門來,不過才幾下功夫,便踹得本已搖搖欲墜的房門“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與顧蘊正面對上了。
借著朦朧的月光和火光,二人身上藏青色的官服與腰間特制的兵器也映入了顧蘊的眼簾,她下意識驚呼起來:“騰驥衛!”
心里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什么樣的逃犯,才能驚動騰驥衛的人連夜捉拿?可聽二人方才說的話,那個叫慕衍的又好似不是什么逃犯,而是他們自己人,難道是騰驥衛的人起了內訌?
大鄴建國之初,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前朝皇室的好些建制都沿襲了下來,惟獨錦衣衛與東廠因著臭名昭著,太祖自己早年也曾深受其害,所以直接摒棄了。
然而到了世宗時期,隨著眾豪強門閥的再次崛起,世宗皇帝漸漸發現,自己對整個盛京乃至天下的掌控遠沒有他想象的有力,尤其是在他登基后的第三個年頭,光天化日之下,京郊便發生了一起刺殺案,死者除了幾位勛貴以外,竟還有一位王爺,兇徒有多囂張有多膽大包天,可想而知。
世宗皇帝震怒之余,也開始擔心起自己的安危來,今日兇徒敢刺殺王爺勛貴,明日是不是就該刺殺自己這個天子了?
于是從金吾衛并各地的衛所抽調出了一批精英來,另設一衛,專門負責刺探情報,監察百官,見官大一級,直接聽命于皇上,其存在說穿了與前朝的錦衣衛一樣。
礙于太祖建國時有言在先,世宗皇帝也不好違背祖訓,遂給這支衛隊起名為“騰驥衛”,算是沒有違背太祖皇帝的話。
只是騰驥衛既直接受命于皇上,自覺高人一等,又豈能不漸漸變得驕矜起來,等到前世顧蘊身死以前,騰驥衛的名聲已不比前朝的錦衣衛好多少了。
顧蘊不由再次感嘆起自己的倒霉來,這樣的破事兒,怎么偏就是自己給遇上了呢?
她倒是很想告訴門口的兩人,他們要找的人就在屋里,只求他們能放過她。
可她更知道,等不到自己把話說完,藏在自己床帳里的那個名喚慕衍的男人,定會先扭斷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