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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公主,可既然來了我們陸家,總得守點規矩不是?”陸老夫人捻著佛珠在手心頭數,緊皺的眉頭是個大大的川字,她年輕時也是個數一數二的美人,現在垂暮,臉上除了多了些皺紋外,依稀還有年輕時的風采,面色上倒是個慈愛的人。她閉著眼睛說:“我叫你抄佛書是為你好,又不是罰你,這個不依那個不行的……”
陸老夫人都這么說了,只要二公主還想在陸家待著,這本佛書說什么都得抄了。
這事折騰人嗎?折騰。可折騰的是二公主嗎?當然不是。
阿弗嘆了口氣:最后還不是得我來。
“娘親,阿弗手疼。”抄了兩頁紙后阿弗兩眼紅通通的,揉著小手與她抱怨道:“阿弗不想再抄了。”
二公主那邊已經睡著了。
她過去戳了戳,讓人無情的拂開。
恰此時,門外一道黑影跑過,阿弗尋聲出去就看見陸澤小少爺舉著風車在院子里玩呢,跑了幾下就讓下人給逮住了,下人們用“二公主可兇了”嚇唬他,不叫他胡鬧。
毛筆擠進青絲戳著頭皮,阿弗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陸澤知道她的目的后一臉嫌棄的說:“你一個長輩,竟然還要你侄兒來幫你抄作業,也不嫌丟人。”
阿弗:“……”
她的個頭明明也就跟陸澤一般啊,為什么陸澤要叫她小姑這事她也沒搞明白。
陸澤粗略的翻看了兩眼后,嫌棄的表情已經不言于表了,他師承恆安最好的教書先生,小小年紀就書法方面頗有造詣了,還是第一次看這么不入流的東西,只覺得臟了眼睛。
阿弗見他要動手,立馬狗腿的遞上筆,趴在書桌前乖乖的等著。
她這模樣完全取悅了小男孩,只見狼毫浸染墨漬龍走筆蛇的在宣紙上揮灑了起來,字如游龍在天,無論是力度還是字形,都堪堪稱得上一個絕字。
到了翻頁,阿弗也是反應靈敏,立馬揭開,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崇拜的盯著他看。
于是乎,陸澤更加來勁了,就這么一頁兩頁的抄,忽然發現掛在桌子上的手垂下去時,他一臉無奈的嘆了口氣,硬邦邦的木板膈得阿弗不舒服,她動了兩下,面部對準了陸澤的方向,摳了兩下鼻孔,還流了一桌子的口水,小嘴巴似乎合不攏似的,露出兩顆皎潔的齒。
小男孩輕嗤一聲,故意拿著佛經放在她臉上,唇角多了些笑意。
黃昏的金撒了滿地的光,佛經又翻了一頁,聽見旁邊的人難受的變化著姿勢,他將一只手伸過去,抬著阿弗的小腦瓜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他才四歲,小手還不足以托住阿弗整張臉,不過,柔軟度適中,很快就看見那對微蹙的小眉平坦了。
二公主從床上爬起來伸懶腰之余,目光就被屋里趴著的兩個小人吸引過去了,他們并排的躺著,呼吸均勻,一部分的晚霞吻在他們的臉上、鼻梁以及唇角,走近再看,陸澤的一只手壓在阿弗的臉下,手腕處被桌子膈紅一大塊,另一只手呈半拳狀握著,不遠處的地方有一只墨跡未干的毛筆。
陸澤被陸老夫人那邊的人接走時阿弗還沒有醒過來,他只是輕輕抬高她的腦袋把早已麻木的左手拿回去,口里嘀咕了一句“啊,重死了”,揉了好幾下手都沒有任何感覺,手心那塊又紅又紫。
用晚飯時二人差點又因為兩塊點心“打”了起來,阿弗念在他手心有“傷”,又秉持著自己是大姐姐得愛幼的良好美德,就把糕點讓給了陸澤。
夜里陸啟方歸,還沒進門就讓二公主用怨恨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他也是覺得莫名其妙了,在問清楚下人白日里的事情后,皺著眉頭笑了。
“你們母子倆一天一個樣!”二公主抄一個字損他一句:“哪里是要我抄什么佛經啊!分明就是使絆子!兩面三刀!不倫不類!!不清不楚!!!不要臉!!!——”
陸啟:“……”
她算是把自己生平學到過的所有成語都用上來了,也不管對不對,反正能罵人就行了,罵得口干舌燥后她才算罷了,關上房門,粗暴的滅了蠟燭。
也是在月色里陸啟的笑容才漸漸清晰,更多的還是嘆氣和無奈,有句話算是說對了,這哪里是娶了房媳婦兒啊,分明就是個祖宗。
已經換了第二盞油燈。
白卉撐不住困意,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廚房里端藥膳過來時,她差點沒拿住給撒了,秋嬤嬤連連叮囑她小心些,推開書房的門進去,屋內只有書桌那處還有一盞燈明晃晃的搖曳著。
“侯爺,用點湯吧。”白卉輕聲說:“公務可以明日再忙。”
其實自從陸啟得病之后,他再沒有夜里辦過事了,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是有什么要緊的事,非得今夜辦了不可。
白卉將盛好的藥湯遞過去時特意留心了一眼,她自幼就被賣入侯府,之前在陸荷手下干活,跟著學過不少書,也認得幾個字,零零碎碎的東西加在一起,她知道了,原來侯爺是在幫二公主抄佛經呢。
陸啟伸了個腰,捏著眉頭翻頁,抬頭再看她,一臉的困意和疲倦。
白卉輕手輕腳的帶上門口與一旁的景巧聊起了八卦。
夜里兩個女孩子的花癡聲點綴了整個漫漫長夜。
“侯爺這也太溫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