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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佳不置可否,抬腿直奔堂屋。
小櫻緊張地拉了拉景秀的箭袖:“景秀小哥,我們姑娘還沒起身……”
景秀低聲道:“還不去準(zhǔn)備水讓大人洗手?”
小櫻這才明白原來守備大人餓了,打算來吃一頓霸王餐。她頓時有些傻眼,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閉上了,老老實(shí)實(shí)端了銅盆去灶屋舀熱水去了。
李梔梔家的晚飯雖然家常,卻美味得很,臘八粥熬得軟糯綿柔入口即化,玉米面貼餅焦脆噴香,五花肉燉蘿卜砂鍋中肉雖已燉化,可是肉味已浸入了蘿卜、青菜、丸子、腐竹和豆腐等材料,尤其是蘿卜,又燙又面又美味,入口即化余味悠長。
因?yàn)樯屑焉宋鸾臍鈭觯巡桓疑锨埃跃靶闶毯蛑屑延昧T了晚飯。
尚佳用罷晚飯,端坐在堂屋開始品茶,景秀這才開始用飯——小櫻給他換了新砂鍋。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之后,尚佳嘗出了是江南鳳團(tuán)雀舌牙茶。
江南鳳團(tuán)茶是專貢朝廷的名茶,產(chǎn)自江南,雀舌牙茶則是鳳團(tuán)茶中最上、最小、最嫩者,一斤茶餅價(jià)值金二兩,然而金常有,江南鳳團(tuán)雀舌牙茶卻難得,因此尤為珍貴。
按照尚佳的品級,他其實(shí)還沒有分得這種茶的資格,而憑他爹尚天恩尚老大人的品級,也不過每年分得一個小小的茶餅而已。
尚天恩大人是京城有名的“孝子”——“孝順”自己的兒子,簡稱孝子——一向把獨(dú)生子尚佳當(dāng)老子孝敬,因此他每年獲賜的那個江南鳳團(tuán)雀舌牙茶餅都讓人送到兒子尚佳任上,而他自己只能從同僚那里蹭一些嘗嘗。
偏偏尚佳從不理這些,他爹珍而重之地送給他的江南鳳團(tuán)雀舌牙茶餅,被他毫不在意地命景秀送到了李梔梔這里。
沒想到小櫻倒是識貨,給他沏了此茶。
尚佳不知道的是,李梔梔家中只有兩種茶——頂頂便宜的大葉青和來自守備府的江南鳳團(tuán)雀舌牙茶,沏茶時小櫻在大葉青和江南鳳團(tuán)雀舌牙茶中躊躇了片刻,最終選擇了更能待客的江南鳳團(tuán)雀舌牙茶。
放下茶盞,尚佳看向小櫻:“你們姑娘還在休息?”心中卻道:這丫頭真是丑出了境界啊,虧得梔梔把她當(dāng)成寶……
小櫻有些緊張,答非所問道:“稟大人,我們姑娘在東廂房休息呢!”
尚佳:“……”他忽然心中有些作癢,頗想去聽一聽壁腳,看李梔梔睡覺時打不打呼嚕。
他既想去聽,卻又覺得自己這樣子未免太無聊了;可是不聽的話,他又有些遺憾,畢竟這關(guān)系到自己后半輩子的福祉——想到以后睡覺時身邊有人驚天動地扯著呼嚕,尚佳就不寒而栗。
權(quán)衡利弊了一陣子之后,尚佳起身一本正經(jīng)地吩咐小櫻:“火盆里是不是該加炭了?”
小櫻聽了,忙用鐵筷子夾塊銀絲細(xì)炭過去,小心翼翼地放入了火盆中,生怕影響正在吃砂鍋的景秀。
正拿著玉米面貼餅子吃的景秀抬眼看看若無其事踱了出去的尚佳,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梔梔家的前院很小,卻很是整潔,雪被清掃后堆在了院中的老梨樹下,青磚鋪就的院子里微微有些潮濕,卻干干凈凈的。
尚佳抬頭看了看上面的四角天空,發(fā)現(xiàn)高遠(yuǎn)空曠的夜空中點(diǎn)綴著無數(shù)的繁星,卻顯得更寂寥了。
他慢慢踱著步,在東廂房窗外停了下來。
隔著薄薄的窗紙,李梔梔正在里面睡覺。
東廂房里靜悄悄的,一絲聲音都沒有,靜到尚佳以為里面并沒有人。他有些疑惑地推開了門,發(fā)現(xiàn)炕桌的北邊有些隆起,確實(shí)有人在睡覺。
東廂房中溫暖靜謐,淡淡的梔子花清香緩緩流動著,整個屋子流淌著甜美而溫暖的氣息。
這是李梔梔特有的味道。
尚佳立在門口,側(cè)耳傾聽,聽到了輕而均勻的呼吸聲。
確定了李梔梔是安全的,尚佳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仿如春日的和風(fēng)拂過平靜的水面,靜謐而溫暖……
尚佳并沒有接近李梔梔,而是輕輕關(guān)上了門,繼續(xù)在院中踱步并等待景秀用罷晚飯。
李梔梔這一覺睡得很沉。
她這段時間經(jīng)歷了太多的事情,受到了太多的驚嚇,雖然她一直表現(xiàn)得鎮(zhèn)靜自若,可是身體卻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應(yīng),讓她用深而久的睡眠來恢復(fù)和躲避。
等李梔梔醒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很是饑餓。
小櫻剛把尚大人和景秀送走,正在閂上大門,聽到東廂房傳出動靜,便急急忙忙閂上大門跑了過去:“姑娘!”
她跑進(jìn)東廂房,上前扶起了李梔梔。
李梔梔擁著被子坐在那里,覺得怪委屈的:“小櫻,我餓了。”
小櫻:“……姑娘,我這就給你重新貼玉米餅子去!”
李梔梔稍微清醒了一些:“……怎么了?”為什么說“重新”啊?玉米面餅子不是早貼好了么?
小櫻一邊侍候李梔梔穿衣,一邊絮絮道:“守備大人和景秀小哥剛離開,他們晚上在咱家里用的飯,臘八粥還有,五花肉蘿卜菜也多著呢,就是玉米面貼餅得重新再去貼……”
李梔梔:“……”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守備大人對自家食物的青睞,還是該生氣自己得餓一會兒肚子了。
她想了想,輕輕道:“小櫻,你去貼玉米面餅子吧,我好餓!”李梔梔覺得自己都快餓暈了
小櫻聞言,忙忙地去了。
李梔梔慢悠悠地穿好了衣服,斜簽著身子坐在炕邊梳理著長發(fā),心里卻在極有條理地思索著。
看今日那個叫胭脂的丫鬟的聲口,宋彩蓮怕是沒安好心,姜大戶財(cái)大勢大,在宛州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真是防不勝防啊!
看來,還是得好好巴結(jié)尚大人,以抱上尚大人的金大腿。
尚大人昨晚在我家用了晚飯,今晚又過來,除了說明我家飯菜不錯,是不是還說明尚大人他開始信任我了?我要不要再加一把力氣,好好地去巴結(jié)守備大人一番呢?
想到自己后院暖房里那四樣盆景,李梔梔默默計(jì)劃著給尚大人送年禮的時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