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舔B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家當初也闊過,她祖父是專供宮里花卉盆景的花兒匠,人稱花卉李,家業很是興旺,在寸土寸金的東京置辦了兩三處房產。
她祖父死后,她爹李大郎父承子業,也做了專供宮里花卉盆景的花兒匠,他雖然沒什么本事,守成還是可以的。
正好租住他家房子的窮京官季承鄴卷入黨爭被罷了官,無錢回鄉,在京城又無親無眷,眼看著一家人就要流落街頭。
因為看上了季承鄴長女的美貌,李大郎趁機大獻殷勤,最后憑借二百兩銀子做聘禮,居然娶到了季承鄴的長女為妻。
季承鄴一家得了這二百兩銀子,回江南原籍去了。
見父親、母親、弟弟和妹妹一去千里,山高水遠再難見面,而丈夫雖然不是讀書人,卻生得頗為英俊,花枝一般的季娘子只得死了心,安安生生和李大郎過起了日子,后來就生下了集合了父親母親優點的李梔梔——李梔梔自小繼承了母親柔弱美麗的外表,卻擁有父親健康強壯的身體,長到了四五歲,從來都沒生過一次病。
誰知好日子沒過幾年,她那武藝高強性烈如火的二叔李二郎路見不平,把當街縱奴行兇的鄭太尉衙內揍了個半死,然后一溜煙望風而逃不見蹤跡,卻把哥嫂一家三口留給了太尉府磋磨。
李大郎散盡家財四處求告,季娘子強掙著病弱的身體去求做了官太太的手帕交元氏,最后由元氏的丈夫尉氏縣通判尚天恩出面百般斡旋,這才救回了李家三口的性命。
李家自此離開京城,來到了宛州,以賣花卉盆景為生。
剛到宛州一年,李大郎在人牙子何干娘家里瞧上了葛員外家剛攆出來的婢女宋彩蓮,便以無子為由,吵著要買宋彩蓮為做妾。柔弱的季三娘氣得一病不起,沒多久就活活氣死了,那時李梔梔才六歲。
季娘子剛入土,李大郎就急慌慌把季娘子的首飾給當了,又把城外的苗圃給賣了,湊了五十兩銀子,從人牙子何干娘手中把宋彩蓮給娶到了家里。
有了后娘,也就有了后爹,從此六歲的李梔梔就再也沒睡過懶覺。
那時候李梔梔雖然小,可是在親爹李大郎手扇腳踹的毆打和后娘宋彩蓮手擰指甲掐的調教下,已經會搖搖晃晃地用銅盆端半盆熱水送到樓上供宋彩蓮使用了。
后來李梔梔大了一些,試著明里暗里的反抗,卻大都被暴力鎮壓了,不過是多挨了親爹后娘的幾頓打而已,最后還是得起來干活——給親爹和后娘燒洗臉水,給后娘宋彩蓮洗衣服,到灶屋做一家三口的飯……
去年她爹李大郎不明不白死在了外面,李梔梔在人前西子捧心般默默流淚,回到自己沒有窗子的小屋子里,她鉆進破被子里無聲地笑——李大郎這樣的親爹,還不如死了呢,起碼她不用伺候兩個人了。
可是笑著笑著,她的眼淚卻再也止不住了……
從此以后,在這個世界上,她只有她自己了。
李大郎死了沒多久,宋彩蓮就和縣里的姜大戶好上了,李梔梔自然知道——每次姜大戶過來,宋彩蓮都讓李梔梔在樓下灶屋燒水備用……
李梔梔浮想聯翩了半日,細細品味了一下自由的感覺,不禁身心愉快,不過到了最后,物質需要還是戰勝了精神享受——她餓得潛心貼后背了——不得不從床上爬了起來。
宋彩蓮素來吝嗇貪財小家子氣,臨嫁前把能帶走的都帶走,能賣的都賣掉,給李梔梔留下了一個空空蕩蕩的家。
李梔梔立在充作儲物間的西屋,掀開面缸蓋子,淡定地看了看空空的面缸,然后轉身徑直去了后院。
她家的房子是上下兩層的臨街房,房前是一個簡陋的門樓,對著梧桐巷;房后有一個小小的院子,后院的東北角建了一個培育花卉盆景的暖房。
李梔梔進了暖房,彎著腰在擺放了無數瓷盆的角落里忙活了半日,終于搬開了四個描畫著蘭草的陶盆,尋出了她提前藏好的粗布袋子。
她笑瞇瞇看著自己手中裝著大半袋面粉的粗布袋子,心中計劃著自己的早飯——烙一張蔥油千層餅,煮兩碗雞蛋面湯,再從醬罐里舀一勺五方豆豉用香油拌了,舒舒服服吃一頓早飯,然后再想怎么活下去吧!
李梔梔知道自己特別貪嘴,可是她天生就這個愛好,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為何要抑制自己這唯一的愛好呢?
心中有了計劃之后,李梔梔拎著面袋子開開心心出了暖房,在暖房外面,她又有條不紊地彎腰剔了四棵小蔥,進灶屋忙碌去了。
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性情急躁的緣故吧,李梔梔做什么事都講究有條有理妥妥帖帖,待炒菜鍋里的蔥油千層餅烙好,右邊鐵鍋里的雞蛋面湯也正好滾了,霧騰騰的熱氣中金黃的雞蛋穗都浮了上來,小小的灶屋里彌漫著食物的香氣。
樓下堂屋擺著的那個八仙桌作為宋彩蓮的嫁妝之一,如今已經躋身姜府,所以如今李梔梔家堂屋里連個桌子都沒有。
李梔梔一鼓作氣,把儲物間內她提前修好的破四方桌給搬了出來,擦拭得干干凈凈擺在了堂屋里,這才起身去了灶屋搬運早飯。
待一切妥當,李梔梔剛在小板凳上坐了下來,正要伸手去拿香氣逼人令她垂涎欲滴的蔥油餅,大門便在外面被人“咚咚咚”敲響了。
李梔梔想了想,沒動,直接問道:“誰呀?”她知道自己生得美麗可愛,一個漂亮小姑娘孤身在家,怎么敢胡亂給人開門?
外面傳來李梔梔熟悉的聲音:“梔梔,是我啊,你何干娘!”
李梔梔松了一口氣:原來是斜對面的人牙子何婆子啊!
她起身拔了門閂,開了大門,含笑道:“干娘,您有事?”這何婆子又奸又滑,她來做什么?
何婆子打量著李梔梔,見她梳著齊整的雙丫髻,大冷的天卻只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玄色蕉布小薄襖,系著一條素白裙子,愈發顯得身條纖細瘦弱,漂亮的小鵝蛋臉被凍得發紅,便做出一臉的憐惜,伸手就去摸李梔梔的小臉:“我的梔梔啊,真是可憐見的,瞧這小臉凍得……”
李梔梔靦腆地抿著嘴笑了,微不可見地往后退了一步,閃到了一邊,正好躲開了何婆子摸她臉的手:“干娘,進來坐吧!”
何婆子隨著李梔梔穿過穿堂進了堂屋,這才發現冷得冰窖似的堂屋中間卻放著一個四方桌子,桌子上擺了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蔥油餅、一碟五方豆豉和一碗雞蛋面湯,看面湯上熱氣騰騰,怕是剛盛好的。
她笑了:“你這小姑娘還挺勤謹……只是……”
何婆子欲言又止。
李梔梔知道她想要自己問,卻故意不問,笑微微引著何婆子坐下:“干娘,早飯用過沒有?沒有用的話,留下和我一起吃早飯吧!”
何婆子那雙亮晶晶的小眼睛瞇了起來:“不了,我吃過早飯了!”李梔梔的早飯賣相不錯,只是她真的吃過早飯了。
“既然干娘吃過了,”李梔梔一臉的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多讓了。”
李梔梔也不和何婆子客氣,謙讓了兩句便拿了一塊蔥油餅吃了起來。
她吃著飯,何婆子坐在對面打量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