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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晚走入了綠洲之中,周身的燥熱一散,只余下令人心曠神怡的濕潤氣息。
他抖落了身上的沙塵,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附近的情況。
綠洲湖泊如鏡,四周遍植綠意。
謝小晚沒有看到沈霽筠的身影,只見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停在篝火旁邊,附近還守著一群弟子,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挪開。
林景行像是與其他弟子有些隔閡,獨自生起了一處篝火,招呼道:道友,過來休息吧?
謝小晚撩起衣擺,坐了下來。
火光跳躍,驅散了沙漠中夜晚的寒意。
隔著橘色的光芒,謝小晚打量著坐在對面的林景行。
大概是這一路經歷了許多,年輕修士不再像是一張白紙,眉眼間生出了一股堅韌之意,想來是洗去了往日的稚嫩無知,能夠承擔得起一番責任了。
謝小晚一手托著下巴,手指輕輕敲打著臉上的陶瓷面具,不禁生出了一些感慨。
林景行察覺到了對方投來的目光,覺得有些熟悉又有些不安,忐忑道:道友
話音還未出口,就見一旁走來一道裊裊的身影,那人柔聲道:景行,你受傷了?
謝小晚抬眸看了過去。
哦,是那個和他長得相似的畫皮?
畫皮大概是專門臨摹過謝小晚的神情,一臉柔弱,再加上一襲白衣,更是弱風扶柳、楚楚可憐。
他見林景行滿身血跡,又驚又怕,細聲道:我給你上藥吧。
林景行的身體都僵住了,連忙起身避開:不、不用了。
畫皮被拒絕了以后,站在一旁咬了咬唇角:景行,你為何要如此避著我?
林景行低頭道:身份有別。
謝小晚眨了眨眼,在旁邊看好戲。
據說,畫皮這種精怪,在吞吃了美人畫像之后便會變成畫中人的模樣,有時還會模仿畫中人的神態樣貌。
呃當時謝小晚表現得有這么白蓮花嗎?
謝小晚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不過聽著畫皮的蓮言蓮語,他不免覺得有些好笑,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一笑,立刻引起了畫皮的注意,他看了過來,見是一個帶著面具的陌生人,生出了一股不悅:景行,這又是什么人?
林景行不語。
畫皮抿了抿唇角,一臉柔弱的模樣:景行,這秘境之中到處都是危險,怎么能帶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來?還是讓他快快離去吧,若是你師父看見了,怕是要不高興了。
第25章 與你無關
夜涼如水,月朗星疏。
湖邊篝火燃燒,星火跳動間,發出噼啪的聲響。
在如此靜謐的氛圍中,就算是畫皮柔弱的聲音也格外的明顯,其他人聽了,止不住地側目看來。
謝小晚本來只是想看看熱鬧,沒想到被莫名其妙的牽連,還被指著鼻子陰陽怪氣了一通。
不過他的脾氣一向很好,這樣也沒有生氣,或者說是沒必要在畫皮這種東西上浪費感情。于是他眨了眨眼睛,看向了林景行。
林景行果然不失所望,站了出來,證明身份:這位道友是我的救命恩人。
畫皮微微蹙眉:可是他來路不明,又帶著面具不知身份
林景行平靜道:若是出現了差錯,我自會承擔,與你無關。只是在說話之時,他刻意避開了畫皮的臉,一眼都沒有去看。
有了這句承諾,這件事到這里就算是結束了。
但是畫皮卻對謝小晚有著莫名的敵意,再次開口說:怎么會與我無關呢?你師父他欲言又止,像是在暗示什么。
謝小晚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看向了停在了不遠處的馬車,
馬車車廂靜悄悄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看起來車上的人并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而身縛韁繩的靈獸似乎有些焦躁不安,鼻翼不停地噴出灼熱的氣體,就連用靈果安撫都不起效用。
謝小晚的目光一掠而過,收了回來,繼續看畫皮的表演。
畫皮還在細聲細氣地勸說,一臉為大家好的樣子:為了穩妥,還是讓這人離開綠洲吧。
林景行態度生硬地說:我乃望山宗首席弟子,行事所為,還輪不到你置喙。
畫皮怔了一怔。
想要趕走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在看他來,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沒想到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這讓他的臉上有些掛不住。
畫皮不敢對林景行不滿,便遷怒到了謝小晚的身上。他想了想,咬著嘴唇,弱弱道:你是首席弟子,那我還是你師父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景行打斷了:夠了!
畫皮像是被嚇了一跳,瑟縮了一下。他轉過頭,正好對上了謝小晚的眼睛,隔著跳躍的篝火,能夠清楚的看見其中包含著的古怪笑意以及輕微的憐憫。
是的,憐憫。
在這般的目光下,畫皮覺得他的一切偽裝心思都被人看穿,不禁感覺到羞恥又惱怒。
憑什么這么看他?
這個帶著面具的人又有什么資格這么看他?
畫皮心知自己就是一個替代品,被望山宗找來,就是為的就是當一個死人的替身。
可哪有如何?
只要還有這張臉,望山宗的弟子就得供著他、敬著他。而就連那位高高在上的云竹君,也不過
畫皮的手指輕輕撫過臉頰,又冒出了一股自信,溫聲道:我這是為了大家好,若是你師父知道了
林景行忍不住出言打斷了他的話:住口!
畫皮的動作一怔,停了下來。
年輕修士一向光明磊落,一向說不出臟話來,現在卻用著刻薄的言辭道:張口閉口就是我師父,真當我不知道你是個什么東西嗎?
畫皮聽著這么尖銳的話,身體一顫,連帶著眼睛也漸漸紅了起來,顫抖著聲音說:原來,你你就是這么看我的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仰起了頭,將整張臉暴露在了火光中。他刻意模仿了謝小晚的神態,眼尾生出了一抹紅意,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柔弱與可憐。
林景行本來還要再說什么,在看到這張臉的時候,突然堵住了嗓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小晚的臉。
一想到這個,他頓時泄了一口氣,側過頭不再理會。
畫皮看林景行的反應,不免心中得意。
討厭他,看不起他又怎么樣?
還不是對他的這張臉依依不舍,連說句重話都不舍得。
畫皮的眼睫輕顫了一下,心想,他還真的要謝謝那個凡人,死得這么早,才能夠讓他有機會變成這副模樣。
夜風吹來,吹得樹葉發出簌簌聲響。
畫皮攏了攏身上的絨毛披風,還想再說兩句話,這時,停在不遠處的馬車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一股寒氣四溢。
他臉色一變,也顧不上針對謝小晚,匆忙走了過去。
也不知道那些弟子做了什么,過了片刻后,車廂中的人安靜了下來。
待一切都平息下來了以后,林景行低頭盯著熊熊燃燒的篝火,小聲地說: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