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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時司馬瑨勒住了馬,看起來已經出了建康城的范圍。
官道上時不時有人往來,附近是山頭,司馬瑨將白檀抱下馬,領著她往山中走。
白檀知道他是要避人耳目,不知怎么竟也有幾分做賊心虛之感,不知不覺就站遠了點。
司馬瑨朝她伸出了手來,她左右瞄了瞄沒接,他直接走過來牽住了她的手往身邊帶了帶:“方才可是你自己說要與我私奔的,現在又不好意思了?”
白檀往他身邊挨了挨,好讓寬袖遮住二人手指,臉上一本正經:“我說過的話從來都算數。”
司馬瑨握緊了她的手,牽著她往山里走,一路走得很慢,他的掌心溫熱:“這一路可能會有許多危險。”
白檀道:“不用你說我也看出來了。”
司馬瑨的手愈發緊了一分,握著那只手仿若握著塊珍寶。
這段山脈很平緩,樹木不夠濃密,已經是深秋,更是沒什么可遮蔽的,與昨日那山完全不同。
司馬瑨一手牽著白檀,一手牽著馬,從山中穿過去,到了對面的河灘上,將馬栓了,從馬背上的包袱里取了干糧出來遞給白檀,一面取了水囊去河邊灌水。
干糧是一塊硬邦邦的面餅,白檀吃了一口,差點把牙給鉻了。她將那餅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問蹲在水邊的司馬瑨:“這是軍中的干糧吧?”
她在書里讀到過,本朝的軍中干糧多用粟米米分混著面米分做成面餅,便于貯藏和運送。
司馬瑨“嗯”了一聲,走過來將水囊遞給她。
白檀心里已經有點數了:“你離開前去了軍營?”
“沒錯。”司馬瑨在她身旁坐下,那身黑衣沾了地上的灰塵,但他形容如常,仿佛坐在十丈玉臺上,姿勢端雅清貴。
一個人從小的教養刻在骨子里,是任何事物都難以改變的。
白檀也是端端正正地坐著,只不過如今不再端著師表,神色輕松了許多:“那難怪你會安排段鑒斷后了。”
司馬瑨也知道她有很多疑惑,趁著時候尚早不用干路,便細細給她解釋了一番。
他出都后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去軍營里待了一晚,交代了祁峰和顧呈一些事。如今朝中沒有拿到他的兵符,軍營自然只能暫時由他們管著。
段鑒以前跟過歷陽王,他雖然不放心,但用來擾人耳目足夠了。段鑒若能辦好,他以后可以繼續用他,若辦不好也不打緊,他本也沒指望受他人保護。
至于那個兵符,青銅小獸是他故意做的贗品古玩,他根本沒告訴衛雋那是兵符。
如他所言,除了白檀之外,他誰也不信。
白檀這下就明白了,畢竟他出都時什么都沒有,如今戰馬和兵器齊全,定然是有人準備好給他的。
“這些天你一直被追殺嗎?”她狠狠扯下一口餅來,簡直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庾世道真是太無法無天了。”
“前些時候追殺我的人的確是庾世道的人,昨天那些追殺我的人恐怕不是,否則怎會知道利用你來逼我現身。”
白檀一愣,難道還有別人在針對他?
司馬瑨忽然湊近,托起她手腕,就著她是手仰脖飲了一口水囊里的水。水珠順著他的唇角流到下巴,他又直接用她的手背蹭了,抬臉時眼中映著頭頂正漸漸濃烈的秋陽,似蘊了一簇火苗。
難以置信,在這最艱難的時候,她反而會留在他身邊。
白檀被他的眼神惑了一下,那些疑惑也被淹沒了,猛然將手中的餅塞進了他嘴里。
司馬瑨叼著那半塊餅坐正,還真一口一口吃完了。
白檀看到他的唇碰到自己咬過的地方,臉一下就熱了起來,猛灌了兩口水,結果又想起水他剛才也喝過……
吃完了再上路,沿著河灘一路前行,這是小路,果然沒再遇到追兵。
白檀料想司馬瑨沒有目的地,便沒有問他要去何處。那小河彎彎曲曲沒有盡頭,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河道寬闊起來,前方竟然是一個渡口。
她這才知道這小河原來是長江的一個支流。
渡口附近的路自然是好走的,司馬瑨將白檀抱上馬,一路疾馳,一連奔出十幾里去,江水又細窄起來。
但白檀覺得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細窄。兩邊都是山壁,也不知道先前發生過什么,山石崩塌,幾乎半座山都沒了,如今山石全都堆積在江邊,生生壘出了一道屏障,將江水都隔斷開了,只有很窄的一個豁口,于是只見一面水位高的江水努力從那豁口擠出去,流向水位低的那面。
司馬瑨忽然道:“難怪先前江水暴漲,南堤難修。”
白檀看了一眼那隔斷了江水的山石,細細一想,這里的江水蜿蜒而至建康城,江水在這里被截斷,先前接連大雨自然難以泄出,難怪水位會一再增漲,原來癥結在這里。
她有些詫異:“你特地來這里就是為了看這個?”
司馬瑨抬起手中馬鞭指了一下那些山石:“這么久才被江水沖開這一道口子,可見之前堵得很嚴實。這時節不會無緣無故塌山,必然是人為。”
白檀蹙眉,難怪他之前對修堤一事毫不上心,原來早就懷疑是有人在針對他。
“這與謀害親王一案有關么?”
司馬瑨搖頭:“暫且不可得知,我得去找附近的官員。”
他提了提韁繩,準備離開,白檀忽然抓緊了他的手臂,指了一下側面。
側面不遠就是官道,那里有一隊人馬疾馳而過。司馬瑨一手扣緊了她,當即策馬而出,上了岔道調轉馬頭,直往南去。
甩開那些人時已經是天黑時分,二人遠遠見到了驛館的燈火,才知道已經到了丹陽尹的地界。
入住驛站太惹人注意,何況也沒有身份入住。走近了還發現驛站門口張貼著那張廢黜凌都王的告示,白檀也不想讓司馬瑨心里膈應,便提議道:“我們就在外面露宿一宿好了。”
司馬瑨倒是無所謂,他多年征戰沙場,以天為帳,以地為席,枕戈待旦,早已習以為常,只是擔心白檀吃不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