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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上前幾步,示意他去角落說話。
陳凝有些不甘不愿,但還是跟她走了過去。
二人嘰嘰咕咕說了一通,白檀的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無非就是想他幫忙做個法事。
“也罷,”陳凝將拂塵搭在臂彎里:“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做完法事你給些酬勞也就是了。”
白檀連連點頭:“那是自然。”
陳凝嘆息一聲,嘴里嘀咕了幾句經文,為他枉死的鳥兒超度了一番,這才命弟子們開壇備法器。
香案燭臺一應擺好,陳凝領著幾個弟子盤坐蒲團上,一起念經誦禱。
司馬瑨問白檀:“這是在給何人做法事?”
白檀低聲道:“先母。”
“原來是郗夫人,那本王自然要拜一拜。”司馬瑨命祁峰取了三支香來,親手點了奉入香爐。
他的反應在白檀預料之中,但她還是故意問了句:“殿下為何一聽是先母就要拜?”
司馬瑨道:“幼年時曾聽母后提起過,她能與父皇結識,還是拜郗夫人引薦所賜。”
白檀自然知道此事,但卻裝作不知道:“為師還是第一次聽說,少時倒是一直聽聞先帝與先皇后伉儷情深,從不知道還與先母有這淵源。”
司馬瑨冷笑一聲:“父皇對待士族苛刻,所以引起江北士族叛亂,后人多有苛責,唯有后宮清靜算是他唯一的優點了。”
哪有兒子這么說自己老子的!白檀失望,原本是指望借先母法事引他追憶自己的父母,畢竟再冷血的人也會有孺慕之情,對他改善品行必有幫助,沒想到先帝在他口中就這評價。
她沒放棄,順著他的話道:“聽聞當年叛軍渡江攻入建康,直逼宮城,先皇后臨危不懼、怒斥叛軍,這般氣度,也難怪先帝會偏愛啊。”
司馬瑨側頭看她:“恩師是不是想說,有這樣的母親,如何就有了本王這樣的后代呢?”
白檀被他所中心事還一臉正氣:“千齡啊,為師很善良的,從不在心里編排自己學生,你怎么能這么說為師呢?”
司馬瑨不置可否,轉頭環顧四周:“這便是恩師所言的教導?”
白檀已有些無奈,提了衣擺在蒲團上跪坐下來,偏頭看著他:“既然殿下很尊重先母,那么在先母在天之靈面前,應當更能感受逝者已矣,生者當敬的道理,以后也就該克制自己的殺意。”
最重要的是要克制動老師的念頭啊!
司馬瑨不語,沒什么興致的模樣,但也沒見不耐煩。
陳凝念完了經文,又是一些后續,終于忙完,甩著拂塵走到白檀面前來:“過幾日朝中要安排冬獵,此事你知不知曉?”
白檀一愣:“不知啊,此事與我何干?”
陳凝道:“貧道到時候會去樂游苑內陪駕,屆時你也來。”
白檀好笑:“我又不會狩獵,你叫我去做什么?”
陳凝示意她起身,將原因一五一十地跟她說清楚。
他的意思是讓白檀去放生獵物。司馬瑨那日砍了他幾只鳥,她當日就得放生幾只獵物,這叫一生抵一死,也算是功德。
白檀簡直哭笑不得:“難不成我還得先去學一下打獵?”
陳凝昂昂下巴:“你不會打獵,教出來的學生會啊。反正這便是今日法事的報酬,你看著辦吧。”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飄向司馬瑨。
白檀也真是佩服他的腦子,想要教訓司馬瑨就直說,何必拿她做幌子!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個讓司馬瑨修身養性的機會,她終究還是點頭答應了。
司馬瑨又何嘗不知陳凝的意圖,冷笑不語。
陳凝心滿意足地走了,白檀又向香案拜了拜,起身離開,剛走出山門,迎面竟撞上了白仰堂和白棟。
他們領著一群人,帶著祭品香燭正要入觀中去。
白仰堂原本臉色就說不上好,看到她更是難看了一分:“連你母親的忌日都不回去,哪家有你這樣的女兒!”實在是顧忌有外人在場,他稍稍壓低了聲音。
白檀頓時沉了臉,提步前行:“父親最好不要提及母親,否則可能你我連父女也做不成了。”
白仰堂被她氣的連聲冷笑:“不愧是做了凌都王恩師的人了,如今自然也不將為父放在眼里了。”
白檀停步轉頭:“是啊,父親當年一定很想看到我在外過得凄慘潦倒,再回去求您,可惜這一切都未能如您的愿,您是不是很失望?”
白仰堂反而沒那么氣了,將手負在身后,冷冷地說了句:“的確,失望至極。”
這一句不輕不重,卻像是最鋒利的刀刃,割開了結痂十年的傷口。白檀抿緊了唇,撰緊了手里的暖爐,卻還是覺得手指冰涼。
這么些年不依靠別人,一路艱難,可在他眼里不過就是坐看好戲,等著看她滿盤皆輸的一刻罷了。她不心寒,只是心底愈發透徹了而已。
“哪里失望了!我就覺得阿姊厲害的很!”白棟早受不了了,剛要跑過來安慰白檀幾句,卻見司馬瑨從山門里走了出來,頓時瞪圓了眼睛:“他怎么也在這兒!”
司馬瑨掃視一眼便知道發生了什么,也不管白仰堂的見禮,不疾不徐地往山下走:“本王特來祭拜恩師先母,有何不妥?”
白棟差點身子一晃坐去雪地里,默默看看一旁站著的無垢,后者面無表情地對他點點頭,證實了這說話。
不不,他不能接受,又不是自家人,他來祭拜什么?阿姊怎么會帶他來,何時關系這么近了!
小廝雙全跑過來扶他,小聲道:“郎君先攢著眼淚啊,還沒到祭拜的時候呢。”
白棟無語淚雙行。
☆、第19章 獵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