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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傳說中孤身深入魔域的圣子,伸手給予惡魔寬恕與救贖。
直到路加將手搭在神子手中。
小王子身上血紅與暗紫色的珠寶折射出胭脂似的光,銀發被艷情的顏色玷污,釋放出迷離的光暈。
他們以蘭斯莊重溫雅的宗教式宮廷舞開始,而路加則不斷打亂他的節奏,插入混亂的錯步,兩人逐漸加速,最后演變成毫無章法的狂亂旋轉。
紅與白交織的旋渦,席卷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曲終了,掌聲中路加微微喘息,他的雙腿涌上了疲憊感,以及如火焰灼燒般的熾熱。
不錯的感覺,那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雙腿確實存在。
蘭斯的手離開了小王子的腰身,他將微亂的發絲別在耳后,恢復了一絲不茍的淡然。
這就不行了?路加挑釁地掀起眼皮,我還沒有喊停。
蘭斯淡淡注視著他的雙眼,在樂聲重新響起時,再次牽起了他的手。
如您所愿,殿下。
然而事情并不全如路加計劃的那樣發展路加錯估了自己的體力,幾輪下來,少年的鬢邊完全被汗水濡濕,呼吸也急促起來。
反觀蘭斯,倒是可惡地沒有任何變化,耳尖或許有些發粉,但那大概是火光照耀的緣故。
還要繼續嗎?殿下。蘭斯溫和地發出關懷,而這聽在路加耳中更像是不留情面的嘲諷。
繼續。路加咬著牙,盡力喘勻氣息。
他不能停。因為他知道,每一次旋轉保下的都是他和夏佐的命。
雖然他親愛的夏佐并不懂得他的苦心,那位紅發的少爺早就郁郁寡歡地栽倒在溫柔鄉中,一邊灌著葡萄酒,一邊望著人群中心與別的男人旋舞的好友。
*
蘭斯的猜想沒錯,帶他來妓院貼身舞蹈,并不是路加一時任性妄為的決定。
只因為路加知道,那群將在今夜出現的刺客,是蘭斯的父親,溫士頓老公爵殘存的黨羽。
雖然羊皮卷中對刺客的身份語焉不詳,但對于路加來說,推測出他們所效忠之人并不難。
刺客們有千百種殺死小王子的方式,卻獨獨選擇了弓弩;
訓練有素的弓弩手面對毫無防備的小王子不可能射錯位置,這說明他們刻意選擇率先射擊他的膝蓋而不是心臟。
完美復原了溫士頓老公爵被刺殺的方式。
一次義氣使然的精準復仇。
所幸原書中小王子還沒有放縱得徹底,第二支瞄準心臟的弩箭沒能得逞。刺客們在受到審問前全部自殺,或許為了不連累蘭斯,沒有任何人知曉他們的身份。
蘭斯本人有沒有參與那場刺殺,路加不能確定。
不過想來蘭斯那種人也不屑于動用陰暗的伎倆若要奪權,蘭斯洛特溫士頓會率領千軍萬馬,光明正大地闖入王宮。
即便蘭斯與這次刺殺的主謀無關,卻依舊有一個好用的身份。
溫士頓公爵的舊部,絕對不會傷害老公爵最后的血脈。
攬著他貼身旋舞的蘭斯,是路加最堅實可靠的護盾。
畢竟那些舊部也不知道,一箭射出去會不會傷害到他親愛的小主人呢?
午夜的鐘聲敲響。
路加眨眨眼,汗水順著睫毛滑落。昏暗的火光下,他眼中的灰紫色已經全然變成明亮的艷紫,惡意與快意幾欲滿溢而出。
蘭斯意識到了什么。
陛下賜予我的珠寶天鵝之吻在此遺失。一分鐘前還在與他共舞的小王子突然宣布,封鎖享樂窩,徹查所有賓客,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他露出明艷的笑:這是王子路加查理曼的命令。
王子侍衛聽令而起,慵懶的妓院瞬間陷入混亂。
路加毫不留情地擺脫蘭斯的懷抱,一邊按揉著酸疼的手腕,一邊欣賞著貴族們的狼狽丑態。
我要抓活的。他吩咐侍衛長。
路加可以用無數種手段躲過刺客、殺死刺客。
但他選擇了一種更加冒險的方式,以此活捉溫士頓公爵忠誠的舊部,并將他作為籌碼,送到蘭斯眼前。
敬仰著溫士頓老公爵的蘭斯洛特,會用同樣珍貴的東西和他做交換吧?
路加撫摸著袖袍中被偷竊的天鵝之吻,漫不經心地想著。
第4章 效忠契約
府邸底層的地牢里,三名混跡在賓客中的弓弩手被押了上來。
侍衛們用鎖鏈將他們綁在鐵架上,搜走囚徒身上所有的利器和毒藥之后聽命離開。
看起來,小王子今夜頗有興趣親自審問這些竊賊。
蘭斯留下。路加放下圣國貴族的名冊,一瞬間捕捉到了囚徒們身形的僵硬。
他笑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啜飲加了濃羊奶的紅茶。少年的唇瓣微微翹起,融化在柔滑的奶茶中,受良好的宮廷禮儀的教育,整個過程中他沒有弄出一絲聲響。
地牢被死寂淹沒,路加放下茶杯時瓷器的輕響,如劊子手落下鍘刀般驚人。
作為地牢,這里太過安靜了。路加輕飄飄地評價,合格的地牢應該充斥著慘叫、求饒和嗚咽。你說是嗎,蘭斯?
這不在我所了解的范圍之內,殿下。
見到這三人之后,蘭斯便明白了路加帶他去享樂窩的本意。但這似乎并沒有影響他的情緒,他溫和地回答小王子,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下午茶閑談。
三名囚徒則沒有他那么明智。
囚徒們的冷靜完全來自于輕視輕視這位空長了一張臉的私生子只是誤打誤撞抓到了他們,留下溫士頓公爵的遺孤更只是巧合。
不過他們隱約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
洛克奧利弗、哈代帕特里奇還有伍德杜克,路加一一報出他們的姓名,如驚雷般擊碎了囚徒的鎮定,我可以這么稱呼您們嗎?溫士頓公爵最忠心的扈從騎士們。
霎時間,鎖鏈發出刺耳的喧囂,囚徒們瞠目結舌,震驚和恐懼充滿了他們瞪大的眼球。
蘭斯俯身取出巾帕,細心地擦掉了小王子唇角的奶漬,仿佛溫士頓這個姓氏與他無關。
放嚴肅些,先生們。路加略微揚起臉,接受仆人的服務,如果到現在還抱著不該有的想法,那么你們的罪名就不止偷竊那么簡單了。
狡辯已經失去了用處,在行刺之初他們便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但連累老公爵最后的血脈并不在計劃之內。
一定要保住蘭斯洛特少爺,即便暫時壓下仇恨,即便丟棄騎士的生命與尊嚴。
一名囚徒開口說:蘭斯洛特少爺對我們的計劃一無所知。
不想連累你們的少爺嗎?路加敷衍地微笑,我都要為你們的忠誠而感動落淚了。
他話鋒一轉,不過你們需要明白一件事:你們之間有什么關系,做了什么事,都由我來決定。如果我在陛下耳邊隨便美言兩句,恐怕蘭斯洛特少爺就要為你們的罪行而重溫斷頭臺的舊夢了。
他真的會這么做。
囚徒們的心中同時冒出這個念頭。
路加查理曼并不好惹。
鑲滿累贅珠寶的觀賞劍,出鞘時同樣能割斷獵物的咽喉甚至由于他外表的迷惑性,這一劍反而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