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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莫南柯,再!也!不!會!有!
這一刻沈淮安覺得自己可笑極了。他曾經那么努力的修行,想要追上師父的腳步。他曾經以為閉關的百年光陰只是零丁而已,總有一天,他會用這零丁百年換取和師父長久的相聚。他曾經以為一切都來得及,什么都是來日方長而已。
可是現實比想象中諷刺,它用自己的殘忍告訴沈淮安,根本就沒有什么來日方長。最想要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再高深的修為,再長久的壽數,也不過是更長久的折磨而已。
人生艱難唯一死。沈淮安在看見師父碎落成點點靈光,消失在他的眼前的那一刻,真的是恨不得隨著師父一道去了。
長久以來小心翼翼的壓制在內府之中的力量開始翻騰,沈淮安只覺得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再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不禍蒼生,不負黎民。曾經師父教給他的字字句句,沈淮安一句也不曾忘卻。身體里的力量開始暴走,他下意識的避開了人煙,而后放任自己一路奔馳。師父教給他的,他下意識的遵循著。
可是,誰又在乎呢?他的師父已經不在了。
師父你看啊,淮安很乖的。你說的什么淮安都是記得的,淮安很聽你的話的。所以,師父,回來好不好?再看一看淮安好不好?
沈淮安的眼珠猩紅著,血紅的淚珠順著臉龐滑落,又被風吹走,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讓人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哭過。
這是沈淮安最后一次哭。曾經他的時候,莫南柯總會把他抱在懷里細細的哄。那個時候,沈淮安仗著自己年幼,會因為貪戀這一點嬌縱而刻意的哭。莫南柯能夠看破他那點小心思,卻也不點破。因為他樂意去寵這個孩子,這個他親手養大的乖巧得讓人心疼的孩子。
淚水被風干,在臉上留下干燥而微疼的淚痕。沈淮安將臉埋在掌心,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眼中最后一絲虛偽的溫柔已經湮滅。而今,他的眼神之中只剩下了冷漠和虛無。
莫南柯。這個名字曾經是他此生唯一的溫暖,而今也是他此生唯一的魔障。本來就是執念已深,而失去了所一直固執的東西,他又怎么能夠不瘋魔呢?
身體里的那陣寒涼開始暴走,沈淮安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是灼燙,可是百骸卻是俱涼。用力的抱緊懷中的玲瓏骨,沈淮安向后仰去。身后是湍急的黑色河水,沈淮安對自己說,若是能有幸隨師父去了,那就算天道垂憐。
而他若茍活至今,那么就是天道不仁。蒼天不仁,他又為什么不能怨恨?
冰冷的河水很快包裹住他的四肢。沈淮安在一瞬間生出有過一個癡念,所以他不愿掙扎的任憑自己沉入了河水的深淵之中。他癡癡的想著,是否會有一個人將他從冰涼的河水之中拉起,就如同三歲那年一樣。
終歸是癡念了。懷抱著懷中那個承載著他整個世界的白骨,沈淮安緩緩的墜入了深淵之中。
看似湍急的河水在深處卻意外的平靜,他緩緩的下墜著,仿佛沒有盡頭。沈淮安靜靜的闔上了眼睛,然后就放任自己隨波逐流了。
經年修為一朝散去,血脈之中潛藏的力量開始漸漸覺醒。沈淮安到底是渡劫期的修為,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散去了周身的靈力。沒有平白的修行,準確的說,沈淮安的靈力不是散去,而是緩慢的進行了轉換。
他身負五靈根,又修行混沌篇,五彩斑斕的靈力自有順序的沿著他的筋脈游走。而當他墜入這條奔騰的河流的時候,那些靈力開始混合。內府之中潛藏著的白色真氣仿佛一雙無形的手一樣,將沈淮安筋脈之中的五彩靈力翻攪融合,最終化為了濃稠的黑色。
當融合盡最后一縷靈力的時候,沈淮安開啟了血脈傳承。
他曾經隱約感覺過自己并不是尋常的修士,甚至站在了修士的對立面。但是當他接受了整套完整的傳承的時候,他才驚覺,一切都像是個笑話。他的修仙是個笑話,他的修為飆升是個笑話。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笑話!
他是天魔遺脈,是魔界至尊。讓一個魔族的領袖去修仙,難道不是笑話么?
天魔,生于天地初開之時。天魔而生魔族,而天魔,就是整個魔族的始祖。當年仙魔大戰之后,魔族被封印在倉山之北的苦寒之地,作為魔界統領的天魔族只來得及趁天帝不查送出一滴蘊藏著他全部力量的精血到人界。
那滴精血落地便潛藏在一個凡人的血脈之中,悄然的傳承了下去。那個凡人便是沈家的先祖。為了保證血脈的完整和精純,天魔血并不會分化,所以每一代的子孫之中只會有一個人繼承天魔的血脈。而天魔血脈亦不會每一代都絕醒,唯有繼承之人厭惡天道,淡漠塵世之時,天魔的血脈才會初現端倪。
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此而已。
而沾染了天魔血脈,自然和凡人已經不同。沈家的子孫一旦有人覺醒了血脈傳承,其他的人也會沿著血脈的聯系而迅速的變為魔族。這些魔族雖然和凡人看起來無異,甚至會出現特別有修真天賦的子弟,但是卻會收天魔血脈的驅使,成為魔族之中的貴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