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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里的奧萊???!西澤的話剛剛說完,全場嘩然?。∷腥说姆磻际求@愕,接著便是竊竊私語的議論,不自量力!《王者》可是當年阿諾德的成名作!奧萊也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演的?!
阿諾德靠著椅背,一手撐在扶手上,琥珀色的雙眸沉了沉,嘴角抿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有意思。
場內議論聲不小,西澤倒是淡定的站在那里,好像根本不覺得有什么問題一樣,淡定的樣子讓臺下的張凱都替他捏一把汗。
張凱不想讓西澤等會兒下不了臺,便主動提醒道:“這個角色……嗯,其實不是很好駕馭,要不要換一個角色?!其實你可以……”
這么說并不是毫無根據地指責西澤的不自量力,而是因為“奧萊”這個角色本身很難駕馭,他是《王者》中的第二主角,也是當年讓阿諾德一炮而紅的角色。
《王者》改編于一本架空小說,講的是西幻大陸中一個叫做奧萊的國家的故事,故事開始于一場戰爭,戰爭中奧萊國的國主殞命戰場,奧萊國年僅16歲的王子亞度尼斯繼位,繼位之后他在皇宮里救下一個奴隸,取名為奧萊。
奧萊長大之后成了身披戰甲為國征戰的將軍,一直輔佐在亞度尼斯身旁,亞度尼斯治國有方,守一方國土,奧萊的百姓比大陸上其他國家的百姓生活的都要好。可西幻大陸另外一個叫做“熬”的國家卻突然對奧萊國大舉侵犯,十幾場戰役幾乎把奧萊國拖垮,就在這個時候,亞度尼斯和奧萊產生了第一次沖突。
亞度尼斯不忍百姓受戰爭之苦,也明白自己國家在戰場上根本贏不了,便想投降,可奧萊卻抵死不從,拒絕投降。
在《王者》里,奧萊是一個非常復雜的人物,他出生于高官之家,年幼時過著王侯家的公子生活,卻因父輩政治斗爭失敗,被滅了全族,他自己成了皇宮里的一個小奴隸,兩年之后被亞度尼斯救下養在身邊,賜名奧萊。
奧萊對自己、對這個國家、對政治、對皇室、對亞度尼斯的感情都特別復雜。他憎惡殺害他全族的皇室,憎惡這個國家的政治斗爭,在他年幼的時候,他甚至是討厭皇帝的。他更加痛恨自己的奴隸身份,但他又十分熱愛自己的國家和這片疆土。在皇帝身邊長大的他對亞度尼斯有特別的不可訴諸于口的情感,可他的身上卻又流著隨時想要復仇的血液。他每天都活在矛盾與痛苦之中,對亞度尼斯的愛越來越沉重,他用殺戮和鮮血來麻木自己,用戰場來踏平心中的恨與愛。
內心活動這么復雜的一個角色不是人人都能駕馭的,阿諾德當年也磨合了不短的時間。而西澤實在太年輕了,張凱憑著自己這么多年在圈子內看人的經驗,覺得西澤肯定是不行的。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西澤已經轉過身去正對著阿諾德垂眼抱拳單膝重重跪了下去。那一下特別有力,膝蓋砸在木地板的時候張凱甚至聽到了“咚”的一聲。
而隨著那一聲,全場竟然神奇的安靜了下來,只看到房間中央,阿諾德坐在椅子上平靜的垂眸看著他,而西澤抱拳單膝跪地,高高抬起的手臂擋住了臉頰,可那張開的氣場竟然叫人不容忽視。
也不知道到底是阿諾德還是西澤的原因,這一坐一跪的畫面,竟然渲染出了一幅淡淡的悲與哀傷,如同一層碳素浮在描摹的畫紙之上,這一刻,似乎都定格了。
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的視線都落在西澤身上,張凱愣了愣,硬生生把后面的話吞下去,慢慢的坐下,像是怕驚擾到場中的國王與他的將軍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西澤放下胳膊,突然抬頭,整個人的氣場一下子就變了。他濃密的黑色眼睫掀起,目光如同劃破空氣的利刃,帶著無盡的魄力與阿諾德散漫有些出神的雙眸對上。
兩個人視線在空中相觸的瞬間,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阿諾德入戲了,更讓人吃驚的是,西澤竟然和阿諾德對上了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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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澤依舊單膝跪在地上,兩手垂與身側,后背挺得筆直,他銳利的目光鎖著眼前高高坐于皇位之上皇帝,沉聲開口,“陛下,馬卡的軍隊已撤出斯坦城?!?
阿諾德的目光遠遠的飄向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目之間鎖著陰霾,他沒有再看向西澤,只從嗓子里“嗯”了一聲,那聲音遠遠的輕飄飄的,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也像是疲憊的沒有力氣來說多余的話。
張凱的秘書在移動光屏里搜索到了《王者》當年的劇本,翻開到那幕戲,傳送給了在場節目組的幾個導演,又把光屏遞給了張凱,壓低著聲音特別特別小聲道:“西澤好像改了臺詞?!?
張凱就說怎么感覺不對,把劇本拿過去一看,果然不一樣,這一幕戲雖然是兩個主角第一次正面沖突,可作者在一開始就把兩人的矛盾推向了高峰,亞度尼斯和奧萊在這場對手戲中盡顯雄性之前霸氣的施壓與精神對戰。
可西澤竟然沒有這么演,阿諾德如今成了亞度尼斯,也似乎沒有按照當初的劇本走。有了這個意識之后,導演組的人全部都震驚了,西澤竟然能讓阿諾德跟著他的節奏來對戲??!!
而此刻場中央的西澤沉默的用目光鎖定著阿諾德。
阿諾德臉上顯出一絲疲憊,收回目光,垂眼漠然道:“起來吧。”
西澤卻沒有動,依舊一動不動跪在地上,直直看著王位上的國王,在這一刻,他的目光只是帶著銳利,并沒有其他什么神色,就好像是在用沉默和皇帝對峙。
見他跪地不起,皇帝終于回過神來,皺起眉頭,冷冷道:“奧萊,你在威脅我?”
西澤跪著,目光依舊的與皇帝對視著,嘴里鏗鏘有力吐出兩個字道:“不敢。”
阿諾德瞇了瞇眼,與跪地青年銳利的目光對視,在這一刻,兩人各自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國王知道他的將軍跪在這里的目的,將軍也明白國王心里的想法,可是誰都沒有退步,四周的氣場穩穩被兩人壓制著,兩人之間的氣場也似乎隔著一個尚且還算安全的距離相互試探觸碰。
西澤的目光終于最先挪開,可那目光里卻帶著一絲不忍,還似乎壓抑著其他情感,他站了起來,沒有走向皇帝,反而抬步走向一旁,他的目光遠投,仿佛在看著落入視線之中的無盡國土,他的眼神在這一刻有一絲是柔和的,仿佛在告訴旁人,他愛這個國家臣民他愛這片土地和這頭頂無盡的藍天。
兩人間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皇帝撐著身體,轉頭看向窗邊人的背影:“奧萊,走吧?!?
西澤一手抬起抓在虛空,仿佛那里有一扇窗戶,先前還柔和了一些的目光瞬間又冷了下來,他抓著窗沿的五指甚至都泛著青白,似乎在極力忍耐,冷冷道:“走?!走去哪里?這片大陸,哪里會有第二個奧萊城?”
這話戳到了皇帝的痛處,阿諾德突然從王座上站起來,目光帶著冷意的猙獰,怒喝道:“放肆!”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仿佛他們等待的戰火一觸即發,而西澤與阿諾德的對手戲完美的毫無破綻——阿諾德就是那個決心拱手江山以換取臣民國土安康的國王,而西澤是那個步步緊逼卻一忍再忍的將軍。
西澤幾乎也是在那聲怒喝之下轉身,他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此刻的他就好像是戰場上身披戰甲浴血奮戰的修羅,他的黑眸如深淵,兩頰的額頭上繃出了青筋,表情仿若羅剎惡鬼,他大跨一步上前,幾乎是和皇帝緊緊貼著胸口,憤然對峙的同時伸出一手指著窗口的方向,目光與皇帝冷冷對戰:“你看到了,這是奧萊城?。∵@片大陸哪里有這樣的清晨???哪里有??!你的臣民千萬,匍匐在你的腳下,把你當成神明一樣供奉,現在你一句話就讓我們投降?。俊?
阿諾德兩手垂放,卻死死捏住,用一個皇帝的威嚴震懾道:“讓所有人戰死到最后一刻?!然后讓馬卡一把火燒光奧萊城?!”
西澤雙目赤紅,與皇帝對視,喉頭艱難的吞咽,卻依舊沒有忍住,他喝聲道:“或戰或死?。∥抑宦犝f過戰死的將軍,從未聽說過投降的將軍!你的戰士為你戰場殺敵,你的臣民為你納稅供奉皇室??!你不能把我們推出去??!奧萊人不會投降!”
阿諾德終于怒不可皆的吼道:“夠了!!你只想到你手里的劍!可曾想到千萬的臣民???他們要的不是流血是活著??!”
西澤羅剎一般目瞪皇帝,這次沒有嘶吼,他忍耐著目光中焦灼如地獄之火般的痛苦和矛盾,平靜的,悲慟的,一字一字吐出道:“活著,當個奴隸么?!”
眾人在這一刻都似乎感覺到西澤身上濃烈的哀傷,為國家為疆土為皇帝,為了他奴隸的身份,仇恨與惶恐侵蝕著他的靈魂腐蝕他殘存在心中沉重的愛和守護,他在戰場的血洗中麻木了自己的情感,卻又掙扎著想要在亞度尼斯這里找到一份屬于他獨特的存在,他握著征戰的劍,卻已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第十六章
在原小說和改編的劇本里,這一場戲原本應該是亞度尼斯和奧萊之間第一次因為立場不同而針鋒相對,在當年《王者》的電影中,這一幕戲在大銀幕之上也被渲染出了極大的矛盾沖突,編劇和導演似乎有意用這么一場沖突來把劇情推向一個轉折點。
可是當西澤重新來詮釋奧萊這個角色的時候,這一幕戲里,悲與哀反而成了主基調,亞度尼斯和奧萊的爭吵并沒有在各自的言語和肢體沖突之下被推上高峰,反是在人物的情緒和復雜的心理活動之中,被推上了一個小高潮。
活著,當個奴隸么?
人們仿佛透過這個人物剛硬的性格外貌看到了一個真正的奧萊,一個承受著自己奴隸身份卻當著將軍的奧萊。
西澤說完這句話之后,靜靜看著阿諾德,他的眼中有涌動在情緒之下的千言萬語,可所有情緒還沒有表達出來就在一眨眼之后消失了。
閉眼再睜開,那雙黑眸里所有的情緒都被完美的掩埋,好像他一直就只是個那個征戰殺敵的國之利器。
他慢慢后退一步,那一步非常沉重緩慢,好像壓著千斤的擔子,撤離皇帝身前半臂之后,他再次單膝跪下,給皇帝行禮,高高抬起的胳膊擋去了兩頰,臉埋進臂彎之中沉默的施禮,如他來時一般,好像不管剛剛是不是和皇帝產生了沖突,他一直就是那個身披戰甲的將軍,從來沒有變過。
皇帝沉默的站著,將軍沉默的跪地行禮,這副場景和幾分鐘之前開頭的那副場景竟然一模一樣,定格的畫面依舊渲染著濃烈的悲,恍惚中給人一種時空回穿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