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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婳聽得皺了皺眉，她是知道大齊的官職制度的，不由抱怨道：“怎么才是大理寺評事，大伯父也太不將你當(dāng)回事了……”

趙四老爺打斷她道：“婳兒，不可這樣說你大伯父，你大伯父對我們已經(jīng)算是極好的了。我本是外任的七品縣令，調(diào)任京里的七品官，這其中，你大伯父出力不少。”

趙婳譏笑了一下，對趙四老爺?shù)溃骸暗娴倪@樣認(rèn)為？若真是對您好，就不會只給您謀了一個七品官。大伯父一家不會真心對待我們的，他們對我們只有利用而已。甚至他將你調(diào)回京來，也不過是為了利用您來牽制我而已。您知不知道，您不在京城的時候，大伯父和大伯母曾對我做過什么？”趙婳說著，不由將當(dāng)日趙章氏給她喝絕子湯，在三郡主的滿月禮上當(dāng)著眾人的面責(zé)罵她的事說出來。

她既然想要在以后拜托宣國公府，那必然就要先破壞掉趙四老爺對宣國公府的忠心，讓趙四老爺完完全全的站到自己這一邊來。

趙婳繼續(xù)道：“就連當(dāng)日您和娘親的相識，怕都是老宣國公夫人和大伯父故意算計的，目的就是為了壞你的前程。爹爹，您真當(dāng)老宣國公夫人當(dāng)日是救了您一命嗎，您是庶子，嫡母對庶子會安什么好心。您本來有狀元探花的才華，卻因為當(dāng)日和娘親的相識而壞了名聲，連功名都考不得，他們種種惡意，其心可誅。”

趙婳相信趙四老爺?shù)穆斆鳎灰龑⑦@些事點出來，他必會深思的，到時候他對宣國公府的感激就會蕩然無存，才會堅定的站在她這一邊。

只是等她說完話抬起頭來看趙四老爺時，卻看到他臉上并沒有她預(yù)料中的吃驚、憤怒和被欺騙的不平。臉上平平靜靜的，一點波瀾都無，仿佛對她的話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趙婳心里突然一動，驚道：“或許，爹爹其實早就看明白了。”

趙四老爺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勸告的對趙婳道：“婳兒，你須記得，一筆寫不出兩個趙字來。你在東宮需要依仗宣國公府，好好養(yǎng)育栽培太子妃留下的兩位小殿下，無論是你大伯父還是大伯母，或者是兩位小殿下以后長大了，都不會虧待你的。”

趙婳在心里道，真的不會虧待她嗎？上輩子的趙婳對李昹可是一心一意，可是最后呢，她得到的是什么樣的結(jié)果。這輩子，她可不會重蹈上輩子趙婳的覆轍。

趙四老爺看到了她臉上的不甘心，繼續(xù)嘆息著開口道：“我和你娘只有你一個女兒，我原本是希望你嫁到平常的人家，能幸福安樂的過一輩子的。就是當(dāng)日你大伯父要你回京，我也沒打算讓你回來，可是你自己想要回京，想要進(jìn)東宮，我便沒有理由拒絕你大伯父。可是婳兒，世上許多事并不是能隨心所欲的，你須得學(xué)會知足和忍耐，才能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趙婳哼了一聲道：“爹爹，枉我從小最敬佩您最崇拜您，沒想到您卻是個懦弱之輩，那您又是為了忍耐什么，既然可以不計較當(dāng)初老宣國公夫人和大伯父對您做的事。”

趙四老爺?shù)溃骸盁o論如何，你祖母和你大伯父將你娘送到我的身邊，我心中仍是感激的。”

趙婳諷刺道：“爹爹可真深情。”

趙四老爺再次嘆了一口氣。

他自小就有才名，被稱為有狀元之才，因此生為庶子，父親卻仍是疼愛于他，甚至勝于幾個嫡出的兄長。當(dāng)初嫡母和嫡兄對他做的事，他又怎么會看不明白。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明白的，小的時候嫡母對他好，將他和幾個嫡出兄長一視同仁，他以為他出息嫡母是會高興的。

只是隨著他的才名越來越盛，甚至有些蓋過了嫡出的兄長，然后他的屋中漸漸的出現(xiàn)了許多漂亮的丫鬟，那些漂亮的丫鬟回故意給他塞荷包，他身邊的小廝會故意在他面前說起青樓的好處，出門會故意將他往賭坊里面帶的時候，他就漸漸明白了。后來漂亮的丫鬟和小廝都沒能帶歪他，他的吃食便總會出現(xiàn)一二樣相克的東西。

身為嫡母，怎么可能會真的真心對待丈夫的庶子。他明白，若他繼續(xù)這樣優(yōu)秀下去，以后像這樣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甚至越來越冷酷。他的生母不過婢女出身，他身無依仗，又怎么能斗得過出身顯赫的嫡母。就算他能考了功名，以后任了官職，她有嫡母的身份在，還多的是手段等著他。

既如何，又何必呢。所以當(dāng)日嫡母和姑母按著他的喜好找到了趙姜氏，演了一出戲?qū)②w姜氏帶到了了他的面前，他也就如了他們的愿自愿走進(jìn)她們的套子里面去。他失去了對她兒子的威脅，她為了名聲也樂得做一次好人，不再算計于他。

而他則趁機帶著趙姜氏遠(yuǎn)遠(yuǎn)去了四川，不去礙嫡母的眼，反而能在四川逍遙自在，得一個善終。

就如女兒現(xiàn)在的情形一樣，她身無依仗，只能靠著宣國公府。而她只要按照宣國公府的意思去做，好好照顧兩位小殿下長大，輔佐二皇孫，就算宣國公府不會對她太好，卻也會給她一個善終。若不然，一個不聽話的棋子，宣國公府說舍棄也就舍棄了。

他明白女兒的想法，她想扶持他來幫助她，但許多事不是她一個女兒家說扶持就能扶持得起來的，更何況達(dá)到宣國公府那樣的底氣。她沒有兄弟，單靠他這個父親根本無法撐起來，所以只能依靠宣國公府她才能在東宮活得順?biāo)臁?

趙四老爺知道趙婳此時不會聽得進(jìn)他的話，也不想多說，站起來跟趙婳告退道：“微臣已見過了娘娘，解了思女之情，微臣不好在東宮多留，就先告退了。”

趙婳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趙四老爺對她行了禮，然后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只是走到門口時，到底還是忍不住，回過頭來勸告道：“等娘娘靜下心來，不防多想想微臣的話。”

等離開了東宮，趙四老爺和趙四夫人坐在馬車上，趙四夫人正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見到女兒的興奮，而趙四老爺卻望著車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趙四夫人道：“果真是進(jìn)了東宮就不一樣，婳兒現(xiàn)在是越來越有威嚴(yán)了，性子也有些不同。”說著嘆了口氣，道：“按說婳兒變成這樣是好事，可是我還是更喜歡婳兒以前的性子。”

趙四老爺心道，何止是進(jìn)了東宮后就不一樣，從四五年前婳兒出了事醒來之后性子就有些變了。他很清楚自己自小養(yǎng)大的女兒是個什么性子，婳兒是個心善也懂得感激的性子，知天樂足，絕對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有這么大的野心。

果真是因為東宮的生活改變了她的性子嗎？還是很早她就已經(jīng)開始變了。他有些不明白女兒的性子為何會大變，但他卻更加懷念以前的婳兒。這個女兒，讓他感覺陌生，有些不像是他的婳兒，像是披著婳兒皮囊的另外一個人。

趙四老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頭對趙四夫人道：“夫人，我們過繼一個孩子如何？上次大哥說可以替我們從族中過繼一個孩子來，我們挑個小一點的，慢慢養(yǎng)著也就能跟我們親了。”

趙四夫人皺了皺眉，道：“你怎么想起了這個，你不是說過我們有婳兒就夠了的嗎。”

女兒雖有些變了，但趙四夫人還是那個疼愛女兒的母親。他們只有婳兒一個，滿腔的疼愛都只給了婳兒。若是再過繼一個孩子，免不了就要分出一些疼愛給這個孩子，這讓她有種背叛女兒的感覺，她并不大愿意。

趙四老爺?shù)溃骸皨O兒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我自然疼她，可是我們也得有個孩子來繼承香火。”

趙四夫人哭起來：“你這是怪我沒能給你生個兒子？”

趙四老爺跟趙四夫人恩愛了一輩子，最見不得妻子哭，聞言不由抱了她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不愿意，那便算了吧。”

趙四夫人只道丈夫心中仍是怪自己沒能生下兒子的，心中越發(fā)的傷心，只好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哭。

卻在這時，坐著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趙四老爺奇怪，問駕車的馬夫道：“怎么回事？”

馬車隔著簾子，對里面的趙四老爺和趙四夫人道：“四老爺、四夫人，有東宮的車駕經(jīng)過，我們且先避一避。”

趙四夫人聽了也不哭了，奇怪道：“太子殿下就在東宮，這是東宮誰的車駕？”

趙四老爺掀開半拉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只見一輛極其華麗的翠蓋朱纓八寶車緩緩從他們車前經(jīng)過，車簾子上墜著的眾華瓔珞在陽光下散射出亮麗的寶光。翠蓋朱纓八寶車后面跟著又是一輛朱輪華蓋車，往后是一隊一百人左右的侍衛(wèi)。

趙四老爺放下簾子，對趙四夫人道：“想是東宮里哪位得寵的娘娘吧。”

等外面的馬車和侍衛(wèi)都過去之后，外面的馬夫才喊了一聲“駕”，然后駕駛著馬車往宣國公府的方向回去。

而在另一邊的東宮門前，華麗的翠蓋朱纓八寶車停了下來，先走下來兩位宮女，宮女打了簾子，然后馬車?yán)镒叱鲆粋€抱著孩子的女子，女子珠釵環(huán)繞，面容清麗，一雙眼睛晶瑩得如同露珠，靈動而清澈。

宮女接了她手中的孩子，另一個宮女則扶著她從馬車下來，等她下來后，女子才接回了宮女手上的孩子，淺笑道：“昕兒，我們回家咯，開不開心。”

孩子在她懷里鼓了兩下掌，叫了兩聲“家家”。

女子笑了笑，然后才顛了顛懷中的女兒，然后往府里走去。

☆、第七十二章

徐鶯回來，在外院的太子自然也很快就得到消息了，跟著就回了西院。

太子到的時候，徐鶯正換了衣服從內(nèi)室里面出來。坐在嬰兒車?yán)锏娜ぶ骺吹礁赣H，伸著手道：“舉舉。”

這是要讓他抱著舉高高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