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二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一零暗自瞟了一眼旁邊若無其事的許穆玖,隨后漫不經心地說道:“我還上學呢,不著急,先問我哥唄。”
許穆玖抬眼,母親的目光已經轉向了這邊。
“那你呢?你怎么樣了?”
許穆玖接下了這個話題,答道:“我不著急,忙著呢,上班事太多了,沒空想這些。”
”不上班的時候多留意一下,在安城那里遇到不錯的姑娘可以談談,帶回來給我們看看,要是合適,早點結婚也好,那樣就安心了。”
“再說吧,暫時沒想過這些。”
“大玖,”父親此時也發話了,“找對象還是稍微主動一點比較好,現在外面找對象不簡單。零零也是,不抓緊時間的話,等年紀大了就更難了。”
“嗯,而且找對象、談戀愛、結婚都需要花時間,還有養小孩。要是實在忙,沒時間,也沒事。不過要是有時間的話,最好還是在三十歲以前養小孩,往后的話對各方面都不好。”
不。
許一零排斥地抿了抿唇,然后將心里的聲音壓了下去。
“……隨便吧,我反正沒有養小孩的打算。”
聽到許穆玖的回答,許一零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敷衍敷衍就行了,怎么還這么直接地把拒絕的意思說出來了?
是在試探父母對此的態度。
輕飄飄地說完之后,許穆玖看見父母臉上寬和溫柔的笑意染上了詫異和不解的色彩。
“大玖,”母親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說實話,難道不喜歡女的嗎?”
“啊?不是啊。”
許穆玖沒想到,比起自己和許一零,母親先懷疑的是他的性取向。
不過,仔細想想,本來前者確實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失常。
得到答案后,穆麗菁繼續問道:
“那怎么能不要小孩呢?”
“為什么一定要小孩?”
“正常大家都會生小孩的,沒有小孩,人生就不圓滿啊。”穆麗菁不假思索道。
“為什么不完整?不要小孩沒有不正常,不想要的又不是我一個。”
原來又是一個“趕潮流”的。穆麗菁不屑地冷下了臉。
“你說不要就不要?你以后找了對象,人家要是想生小孩呢?聽你的?又沒讓你做什么,輪得著你說話了嗎?”
許穆玖一時答不出話來。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許一零和他一樣,拒絕生育后代。
可其實他搞錯了順序。許一零不是因為不想要后代所以和他在一起,而是和他在一起之后必須放棄生育后代的權利。這是權利,原本,她有權選擇不生育,也有權選擇生育。而他,無論和誰在一起,生育時都不用承受生理上的痛苦。
既得利益者,何必在這假惺惺地替別人說出這樣拒絕的話?
這樣自以為是的拒絕能給誰帶來什么實際的用處嗎?
“我吃飽了。”
許穆玖以明天返工、需要休息為由,離開了餐桌。
不聽勸。
一開始,穆麗菁只是想稍微提醒一下孩子可以著手找對象了。然而,她發現這么順理成章的事中隱藏的問題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不止是戀愛,其他方面的問題她也得好好重視起來了。
“零零呢?”穆麗菁繼續問道,“你想找個合適的人結婚,然后生個孩子吧?”
“……我不想,”許一零避開母親投來的目光,垂下眼眸,“我怕疼。”
母親見狀,試圖安慰道,“沒事,都會過去的,其實也沒你想的那么可怕,而且現在這方面的技術肯定比以前好啊。”
“你當時生我的時候就很疼吧,”許一零清晰地問道,“你覺得,這樣開心嗎?”
值嗎?
“開心啊,養了你我當然是開心的。”
許一零把頭埋得更低了。
這個回答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心里的歉意正在挑戰她的堅定。
是傳承?是必然?
是母親的愿望。
但,這是她的權利。她有她自己的理由。
原本她只想用含糊的態度敷衍了事,但看母親現在的反應,她知道,自己要是說得不清楚的話母親還是會繼續追問的。
反正早晚都是要跟母親說明白的,現在先趁機把這一方面的想法表達出來也好。
思考了片刻之后,許一零仍舊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想。”
穆麗菁莫名感到一陣氣惱,是那種對自己鄭重決定的“讓步”出乎意料地沒被別人接受的氣惱——以前不讓早戀的時候偷偷作怪,如今允許正常戀愛了,結果硬說不要孩子,這不是他們以前期待的嗎?現在一個個都在搞什么個性啊?
“零零啊。”
許一零聞聲抬頭,聽見一旁的父親說道:
“你想想看,要是大家都是你這樣的想法,人越來越少,這個社會以后不就滅亡了嗎?”
許一零聽罷,往座椅后面的位置挪了一點:“我沒那么厲害,影響不到社會。”
“你不能這么想啊,”父親勸說道,“我和你媽把你養大,然后你再有自己的后代,無窮無盡地延續下去,這不就是社會嗎?”
“這是必須要做的嗎?是我一定要有的責任嗎?”許一零追問道。
“可以這么說。大家都是這樣的。”
飯桌上的空氣霎時凝滯了幾秒。
許一零緊鎖眉頭,頓了頓,而后:
“能不能……別把我說得好像養殖場里的豬一樣?”
她將壓在心里很久的東西質問出來:
“我要生孩子,這是我的責任?然后呢?他們以后會怎么樣?和我這樣的人一起生活,養大了之后再去當廉價勞動力嗎?”
“你說什么?”
許常均的目光里涌現出驚愕,他不敢相信女兒會回復他這么難聽的話。
穆麗菁立刻厲聲斥責:“許一零!你什么意思?這樣跟你爸說話?”
許一零正咬著牙關不知道該怎么回復,接著,她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許一零,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你媽也是豬?是不是嫌棄我們是廉價勞動力,沒有給你好的生活?”
父親的話語砸進許一零的耳朵,語氣里沒有怒意的影子。
許一零鼻子忽然有點酸,眼前有一瞬模糊。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捂了一下自己的口鼻,懊悔地答道,“我在說我自己。”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母親的聲音冷冷的,“你說生孩子不好,卻忘了自己是怎么來的了。你不要拿什么不想讓你的孩子當廉價勞動力做借口。你只是自私而已,你不想有人占用你的資源,一點苦都不想吃,只管把自己的日子過得舒坦,所以你不想為孩子付出,不管別人怎么樣。”
無論和誰在一起,生了什么樣的孩子,都必須擔起身為父母的責任,這才是真正在擔心的吧?
明明自己還是個不勞而獲的學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享受著父母的供養,沒受過廉價勞動力的苦,日子過得比許多人都快活,居然還操起廉價勞動力的心。
既得利益者,何必在這假惺惺地替別人說出這樣拒絕的話?
似乎也是意識到自己說得話有些重了,穆麗菁決定采取剛柔并施的勸說方法。
“就算換個角度,為你自己考慮。”她放柔了聲音,仿佛在哄一個她了如指掌的、正瞎鬧脾氣的幼兒,“要是不生孩子,等你老了怎么辦呢?等你生活不能自理了需要人家照顧怎么辦?”
這個問題,許一零以前想過。
既然選擇了走這一條路,那就得做好相應的心理準備。
她說:
“不是有養老院嗎?我可以自己準備錢,把自己送進去。”
母親微微搖頭,說道:
“你肯定不知道有的養老院那些人對老年人態度有多差吧。一些不能自理的老人確實太難照顧了,不是家里人,沒有那么多耐心,怎么可能照顧得好?還有……”
母親盯著許一零,繼續說道:
“你知道那些沒有子女、沒有人關照的老人在那里日子過得有多凄慘嗎?你親眼見過嗎?不管你之前有多少權力,有多少錢,到了那里都是一樣的,沒有兒女來看,只能等死,就像被遺棄在那里的廢品一樣。”
聽到這話,許一零遍體生寒,沉默了很久。
她覺得很悲哀,因為這么看來似乎自己活著做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次努力都是為了體面而舒適地度過晚年并且死去。
她害怕衰老,開始不敢想象自己的晚年、不敢面對那種拖著遲緩且充滿病痛的身體茍活的日子。
她不確定以后會怎樣,不確定事實是否真的像自己預想的那么凄慘或者是更加凄慘。
過了一會兒,她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咬牙道:
“人早晚都會死的。如果真的到那一天,我受不了了,過不下去了,我……大不了就自我了斷。”
自己找個稍微舒服點的死法,干脆地離開,可以嗎?
穆麗菁一愣,許一零語氣里關于死亡的堅決與她的年紀實在不相稱,也讓人無法信服,反而在穆麗菁看來透著天真甚至愚蠢。
“人都是貪生怕死的,這是本能。”
穆麗菁自己活了四五十年,都還沒把生死看得透徹,她許一零一個年輕孩子怎么可能通透。
“我以前也和你一樣,以為自己不會結婚,不會有孩子。”
“不一樣……”許一零欲言又止。
“你覺得你和我不一樣?現在是這么說,等你以后就不會這么想了。”
等許一零到了穆麗菁這個年齡,她就會發現,讓她牽掛和不甘的東西有太多了。她會發現年輕時候的執念有多么輕率可笑,發現現在看透的其實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而并非全部。
日子過得再凄慘的人都多少有點求生意識,死亡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東西,更別提主動了結自己的生命了。
“我都是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