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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唯一未曾行大禮的只有那老者,以及他身后捧著托盤像是徒兒的男子。
周承弋不由自主的將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
無他,這人容貌著實太盛,眉鋒而不戾,眼長而不細,無論是皮相還是骨相都趨近完美。
被看殺的衛玠大抵也就這般模樣吧。
周承弋沒忍住想。
第18章 偷生卷上刊
哥周承弋本來想問那人是誰,扭頭卻正對上他哥遮掩眸中的驚訝。
他還敏銳的發現,不少當官時間長的老臣眼神雖然已經收拾的很好,臉色卻多少有些不自在,余光悄悄瞄房丞相,后者卻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周承弋一頓,將話頭和心中的疑惑盡數咽下,只復而看了看那當代衛玠。
都平身吧?;实塾H自扶起閔妃,不僅沒有計較老者的大逆不道,反而主動向他頷首問候,自唐公辭去國師一職已是數年未見,見唐公一如當年,朕心甚慰,不知唐公可好?
老者欠了欠身,不卑不亢的答:多謝陛下掛念,貧道身體不錯。
原來這就是當代鬼谷子啊。
周承弋的注意力立刻轉移,他仔細的打量唐鶴年,眼前恍然涌現出熟悉感,不過一會就從原主記憶深處挖出寫片段:原來此人曾入宮教導過皇子,彼時皇長子還未溺亡,孝賢皇后也尚在。
這么和記憶里的一對比,唐鶴年當真是半點沒變。
周承弋雖然寫靈異精怪,卻并不多信這些,即便如今進行了穿書這種十分不科學的事情,也依舊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他比較好奇唐鶴年這么大的名氣,到底是真材實料還是虛有其表。
從先前周承爻透露的細節來看,皇帝對神鬼一道并不多聽從,但他對唐鶴年倒是很尊重客氣。
兩人平靜簡短的敘了兩句舊后,唐鶴年便提出了離開,貧道該去做準備了,以免誤了吉時。
皇帝對其態度并無不悅,點頭應允,祭天大典之事便要多勞煩唐公了。不知道是不是周承弋的錯覺,他總覺得皇帝的視線似乎在那低調的當代衛玠身上停留了一瞬。
陛下放心,貧道和徒兒自當盡力而為。唐鶴年行了個道家之禮,一揚佛塵離去。
那當代衛玠始終低著頭沒什么存在感,只在轉身離去時,突然抬眸看過來一眼,正和周承弋的視線撞在一起。
這人唇角勾起細微的弧度,微不可察的頷首示意,似乎是在打招呼。
周承弋愣了愣,頗為遲疑的回了個點頭,然后默默目送這人遠去的背影。
就聽王賀低聲請示了句,陛下?
無妨?;实凵裆溃乒杂蟹执?。
是。王賀遂退下再不言語。
周承弋聽他們打啞謎聽的是一頭霧水,他想起剛剛老臣們詭異的默契,心念一動,莫名覺得,事情的因由應該就出在那當代衛玠身上。
他難得生出了幾分探聽的心思。
待到下去換衣服之時,周承弋才向周承爻打聽。
周承爻聞之悚然一驚,當即用手捂住他的嘴,在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后才松開。
小聲警告道,這可是犯忌諱的事,你切莫同別人瞎打聽。
周承弋眨了眨眼,我曉得厲害,這不就找你來打聽了。
哥,他是誰?犯了什么事?周承弋問。
周承爻沉默片刻,還是頂不住弟弟誠懇的雙眸,挑揀的說了一二:
那是房丞相長子房觀彥,他人如其名是個當之無愧的天縱之才,年方十歲便在京中頗有名望,數篇策論文章叫人拍案叫絕,尤其是汝川兵敗后,當街寫就一篇《討胡檄文》,頌之一段北胡蠻夷踐踏吾蕭國沃土,戮吾同胞百姓,鮮血蜿蜒如溪流,哀鳴凄凄鑄鬼城,今亡者邊,來日亡者你我也!今吾輩之人束手以待,何不直接獻頭顱妻女求以茍活!將朝中主和派噴的唾面自干。
凡聽者無不熱血沸騰,幾欲持鋤頭鎬頭上陣殺敵。周承爻回憶那時語氣十分感慨,也正是因此才倍感惋惜。
周承弋光是聽著就覺得這人不是一般的厲害,那樣的面相,還真看不出來原是個十級噴子這個是夸贊。
然后就聽他哥話頭一轉,只可惜命不好,攤上個房丞相為保他,差點自戕謝罪。
后來此事如何解決的,我并不知曉,我的身體不說也罷。他嘆了口氣又補充道,我也是前幾年他名氣傳至京中時,我偶然聽聞,才知曉他拜入了唐公門下。
周承爻除了吃穿用度都是皇子王侯級別的,身體原因讓他沒法有精力放在病以外的事情上,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情,還是因為實在鬧得太大。
攤上了什么周承爻沒有具體說明,周承弋也無從猜測,能有什么事情在過去了這么多年后,叫朝臣們依舊悚然。
總不會是謀反吧?
那青年瞧著也才二十余歲,離而立之年遠著呢,十多年前能寫詩作賦罵罵人,但再牛x也搞不到謀反的層面吧。而且聽他的檄文,這明顯是個非常愛國的進步人士。
聽他哥的話,不像是自己犯了錯,更像是被人連累了。
可為什么房丞相沒事呢?
周承弋想不通,不過也沒那么多時間給他想。
他們要在祭天大典開始前,把那繁復隆重的衣服換好。
被他們討論的房觀彥,此時也換了一身衣服,正打算低調的下山回家。
唐鶴年吹胡子瞪眼的看著他,很是不滿,突然說要來,露了個面又說要走,你倒是來去自由瀟灑!
不然如何?玉白的手指不緊不慢的將玉佩紅穗理好,房觀彥語氣平淡的陳述事實,我身份那般敏感,留在這里平白受人猜忌。既然已經見到了偶像,自當離去才是。
偶像是何意?唐鶴年疑惑問道。
房觀彥這些詞匯都是從止戈先生的信件中學的,便是心中崇拜之人。
唐鶴年奇了:竟還有能讓你崇拜之人?是誰?
不怪唐鶴年這般驚訝,實在是這世間少有能同房觀彥相較之人,他少年時期取得的成就就足夠叫天下大半文人無顏。
房觀彥雖然面上溫和淡然,實則內心桀驁難馴,要不然這么多年,也只有符謙、裴炚、駱異三個好友。他們幾人性情秉性皆相差甚遠,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都是年紀輕輕就在各自領域都攀上頂尖。
能讓房觀彥說出崇拜二字,可以想見又是一位驚才絕艷之輩。
誰家的小二郎快說與為師聽聽!唐鶴年想要收徒的心思蠢蠢欲動。
然而房觀彥并不回答,他將玉佩重新系好,輕笑一聲緩緩吐出一句,師父想知道便自己翻書找吧。
唐鶴年當即嚯了一聲,又不放棄,忽悠道,為師瞧這天色恐要下雨,你還是留下吃了晚飯再走罷。
不了,徒兒還要回去看書,先告辭了。房觀彥腳步平穩又匆匆的離去。
房觀彥倒是沒騙唐鶴年,他是真的要回去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