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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昊的手已經被簡單的包扎了下,有人用布條將他的手吊了起來,本來是白衣飄飄的俗世公子,轉瞬間變了個模樣,看上去很是滑稽。慕微坐到他身側,瞧著那紅殷殷的衣袖,輕聲問:“疼嗎?”
“不疼。”燕昊朝她微微一笑,真的不疼。
那時候抬頭一看,見著白羽箭朝慕微飛過去的時候,他恐慌得屏住了呼吸,就連想都沒想,他伸手將慕微推開,結果自己卻沒有能過躲過這一箭。用右手托著左手,他出神的望著慕微關注的眼神,很慶幸這支白羽箭是射到了自己的胳膊上邊,此時她安然無恙。
“不疼就好?!蹦轿⒆⒁獾窖嚓魂P注的目光,心間一陣撲騰,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只能如此隨口說了一句,然后低下頭去,沉默的看著那一片殷紅的地方。
馬車跑得很快,不多會便到了刺史府,已經有將士騎了快馬去傳了大夫等在刺史府,燕昊一回去便有人給他拔箭療傷。慕微看著一群人將燕昊擁簇著進了屋子,悵悵然站在門外,聽著屋子里邊傳來的動靜,有幾分焦躁,但愿燕昊能盡快將傷治好,否則她會覺得很是不安。
“慕微,你這個賤人!”身后傳來咬牙切齒的怒喝聲,慕微沒有回頭也知道,那是陸凝香過來了。
庭院的樹影投在陸凝香的臉上,斑駁的一片,讓她的臉仿佛忽明忽暗了起來,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有兩簇火焰在里邊燃燒著,一張秀麗的臉孔也似乎被人扭了一把,一句扭曲得不成形狀:“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太子殿下才會出事的!”
陸凝香舉起手來,那巴掌帶著風聲就要往慕微臉上落,孰料旁邊有人伸出手來將她的手撥到了一旁:“陸小姐,還請安靜,慕小姐是太子殿下的客人,你不能這樣對她。”
抬頭一看,卻是燕昊的貼身暗衛御風。
他眼神溫和的望著陸凝香,心中嘆了一口氣,這位陸小姐對于太子殿下的心思,可是個個都能看得出來的,偏偏太子殿下現在卻喜歡上了這位大虞的慕小姐,甚至不惜自己的萬金之軀為她去擋箭,這情之一字,如何能說得清楚。
自己心里雖然也在責備慕微,若不是她,太子殿下也不會受傷,但是太子殿下特地囑咐他出來守護慕微,就是不想讓旁人來傷害她,作為太子殿下的暗衛,自己自然只能奉行太子殿下的命令。
“她算什么客人?自從她來了南燕,太子殿下就沒有一日安寧,現在又因為她受了傷,她哪里是客人,她分明就是掃把星!”陸凝香憤恨的望著慕微:“你給我滾回大虞去,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面前的陸凝香,狂躁、妒恨,一雙眼睛牢牢的盯住了自己,似乎恨不能將她剁成幾大塊扔了去喂狗,慕微看著她那幾乎要發瘋的模樣,沒有懼怕,只有同情。喜歡一個人,或許心心念念的都只是他,若是旁人做出一點點傷損他的事情,恐怕都會被她記恨。
陸凝香喜歡燕昊是無疑的,可燕昊卻似乎不喜歡她呢,慕微抬頭看了看,枝頭盛開著潔白的梨花,千朵萬朵,花朵就如張開的小嘴,正幽幽的吐露著淡淡的香氣。迷迷茫茫的一片白色,讓她的心情也恍惚了起來。
或許燕昊喜歡的,是自己?慕微的臉孔只覺有些發燒,她回憶起與燕昊相處的這些日子,想到他那深情的注視,想到他那關心的話語,想到他奮不顧身為自己擋下的那一箭,慕微只覺得全身都有些熱了起來。
“你怎么了?還站在這里不動?”耳邊有陸凝香冷冷的話語:“你先滾回你的屋子里邊去,別在這里假惺惺的流眼淚,我想太子殿下肯定不會想要見到你!”
自己流淚了?慕微有幾分驚詫,伸手抹了抹眼睛,手心里竟然有濕濕的一片。她茫然的望了望那閃著微光的水珠,心中有幾分錯愕,自己竟然真流淚了,這眼淚是為誰流的?為屋子里邊的燕昊?
不,他是自己的敵人,他是敵國的太子,自己怎么會為他流淚?
“陸小姐,聽你說讓我回大虞,我很高興?!蹦轿⑵届o的望著陸凝香:“既然你與太子殿下關系很好,那還請你去與太子殿下說說,將我放回大虞去。”
她挺直了脊背,慢慢的朝著院子門口走了去,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踽踽獨行的步子顯得格外緩慢而沉重。御風站在陸凝香旁邊,瞧著慕微那孤零零的背影,忽然間心底里竟然有了幾分同情。
第26章 匪我思存
夜涼如水,一個圓白的月亮貼在了烏藍的夜空,院子里邊似乎籠罩著輕紗一般的夢,樹上那隨風而落的飛花,就如細雨,朦朦朧朧,看得人的心都要醉了似的。
塤聲又幽幽的響起了,哀哀怨怨,如訴如泣,就如一個失去了戀人的女子,在不住的向旁人訴說著她的哀愁。
“慕小姐,太子殿下希望你過去吧?”明玉看了看站在樹下的慕微,梳著一個如意髻,垂髫于耳邊,雙眸靈動,落花滿襟,就如落入凡塵的仙女一般。她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自從太子殿下受傷那日起,慕小姐便將自己關在這院子里頭,不肯跨出院門半步。
她與明欣偷偷打聽過這里邊的曲折,只聽說是陸小姐罵了慕小姐是賤人,說她是掃把星,因為她接近了太子殿下,才讓太子殿下受傷的。
這也只能怪慕小姐生得太美了些,得了太子殿下的喜歡。陸小姐喜歡太子殿下可卻得不到太子殿下的心,自然心中嫉妒,口不擇言才罵出這些話來。其實陸小姐也實在多心了些,即便太子殿下喜歡慕小姐又能如何,慕小姐是敵國大司馬的二小姐,兩人還能走到一起去不成?
慕微站在樹下,耳朵里全是那幽怨的樂曲之聲,聽得她好一陣心酸。
燕昊是在等她過去。
已經連續幾個晚上了,他都會吹響那幽怨的樂曲,讓她心神很是不寧。
他是在怪自己沒有去看望他?慕微嘴唇邊露出了一絲苦笑來,不是自己不想去看他,是有人不愿意自己去看他。不用想,肯定陸凝香會盤踞在燕昊的院子床邊,以一種貼心妹妹的姿勢出現在他眼前。
陸凝香的身世,足夠讓南燕的將士們敬重她,而自己,卻只是南燕軍民的公敵。慕微的眼睛望了望天空,那輪明月又圓又亮,清輝灑落大地,銀色的光華熠熠,讓她的心都恍惚了起來。
今日燕昊派人來告訴自己,哥哥慕乾已經給了她明確的答復,只要將她安全送過去,他便可以再給燕昊十天時間。十天,這是一段足夠的時間,可以讓南燕使者去上下奔波,去說服大虞皇上做出決定,兩國依舊交好,不再生干戈。
“明日卯正時分,我便送你過去?!毖嚓凰蛠淼男派蠈懙妹髅靼装?,自己總算是要離開南燕了,可不知道為什么卻有一絲惆悵,說不出來究竟是為了什么,可是一顆心卻是空落落的,似乎沉不了底。
莫非,自己喜歡上了燕昊?舍不得與他分別?一絲不安的情緒慢慢襲上了心頭,慕微咬了咬嘴唇,一雙手交握在胸前,實在覺得有幾分驚恐。自己竟然喜歡上了敵國太子?這怎么可能,這怎么行?
他與她,有兩種不同的人生,永遠也會走不到一處去。
慕微痛苦的閉了閉眼睛,塤聲依舊在不住的響著,那吹塤的人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止他的演奏一般,那種聲音糾纏入骨的刺入了慕微的心房,似乎一點點的在侵蝕著她的思緒。慢慢的,她開始有了動搖,遲疑的望著院子大門,心里竟然有幾分想出去的沖動。
明日一別,便是天涯陌路,自己今晚去見見他又如何?慕微的心里頭小聲的在說服著自己,腳也猶豫著向前移動了一步。
“慕小姐,你便去見見我們家太子殿下罷。”明欣瞧著慕微挪動了下身子,很是歡喜:“外邊夜深露重,太子殿下才受過傷,就這么一整晚的在外邊受涼,肯定會傷了身子的?!弊约耗弥拥钕碌纳碜诱f話,若是慕小姐有那么幾分感恩之心,承了太子殿下救她的情分,該是會要過去瞧瞧的。
慕微被明欣一提醒,猶豫彷徨已經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她眼睛一亮,點了點頭:“是,他現兒的身子很弱,如何能再在這夜里流連湖畔?”
“可不是這樣?慕小姐,你趕緊去勸勸我們家太子殿下吧,聽他們說太子殿下這幾日高熱,還咳嗽,算是病得厲害了。”明玉見著慕微已經動心,也趕著說了一句,話音剛落,慕微已經邁步走了出去。
輕輕走在月光里,仿若是踏在自己的心事上,腳尖落在青石小徑上,心里一點點的抽痛,再聽著那幽怨的塤聲,更是格外的心傷。慕微悄悄的走到了湖畔,果然,燕昊在涼亭里,一只手用繃帶吊著,可卻依舊握住那塤在嘴邊,全神貫注的吹奏。
“你終于來了。”燕昊是習武之人,聽覺很是敏感,早就聽到慕微的腳步聲。他吹奏完那一句,轉臉望了過去,就見慕微穿著一件白色的春衫站在那里,眉目盈盈,裙袂翩躚。
“你為何一定要見我?”慕微望著燕昊,他也是穿著白色的衣裳,站在那略顯黑暗的涼亭里邊,格外打眼。
燕昊飛身出了涼亭,穩穩的落在了慕微面前,一雙眼睛盯住了慕微的臉:“我不能不見你,今晚再見不到你,我會睡不著。”
慕微從他那專注的眸子里邊,仿佛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自己,她忽然間有些害羞,想起了在林間燕昊喂自己吃飯,那雙眼睛也是這般專注的看著自己,自己也在他瞳仁里見著了自己的身影。臉上微微一熱,她將眼神轉向了湖畔,朝前走了一步,指著那湖里的荷葉道:“這湖里,種了很多荷花?”
燕昊也跨了一步跟了過來,站在她身后道:“我也不知道?!彼皖^看了看慕微黑鴉鴉的青絲披散在肩頭,就如光滑的絲綢一般,與那白色的春衫相互交映,心中不由一動:“慕小姐,咱們能不能不談荷花的事情?”
慕微只覺得自己臉上微微發熱,她不僅能感受到燕昊站在身后,也能親眼見到——月光將他們的身影交疊在一處,合二為一,仿佛已經成了一個人,跟來的兩個丫鬟明玉與明欣,早已知趣的避開到了一旁,現在湖畔這里,就只有他們兩人。
“那你想要談什么?”慕微沒有回頭,壓低了嗓音問道:“我們之間,好像沒有什么好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