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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令嘉喘著氣,而何子濯冷冷地盯著他。
由于被景非桐豁命重創,他現在只要運功使力,就會大量流失從縱無心那里得到的那份能量,何子濯還要留著力氣驅動魔魘,因此也不敢輕易動手。
更何況,舒令嘉受傷在先,剛才那一招過后,他應該不會再起來了。
可是舒令嘉的手一直沒有松開他的劍,而后他的另一只手動了動,按住地面上的泥土。
這時,舒令嘉忽然聽見了段瑟的聲音。
哎!哎!你還行不行了?倒是起來啊!
段瑟急道:剛才不是還挺威風的,要邀請我一起動手嗎?我還留著口氣呢,你要是就此倒下了,我看不起你!
誰倒下了。
舒令嘉仰面沖著天空大笑起來,一把擦去了唇邊的血,而后拄劍翻身而起!
他高聲喝道:誰倒下了?來!
連何子濯都不禁動容,用一種十分復雜且難以理解的眼神凝視著他。
兩世師徒,面前這個少年自小由他教養長大,一身功力傳承于他,但他卻從來都沒有看懂過這個弟子。
他究竟在執拗什么?為什么就是不會絕望,不肯放棄?
受了那么多的挫折和欺騙,還要去愛嗎?還要去保護,去追尋?
如果依舊受傷呢?
他為什么不害怕?
舒令嘉踉踉蹌蹌地向前走了兩步,劍鋒曳地,撞在石頭上,碰撞出細微的火星。
他卻不管不顧,朝著何子濯奔去,那步履起初還有幾分不穩,但隨著段瑟身影隱現,威猛劍的劍身上重新布滿光澤,劍鋒上逐漸迸發出無匹的威能,舒令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他點池塘,踏山石,穿云絮,飛掠而上,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煙痕,疾風如狂,吹動衣袍獵獵作響。
何子濯神色一厲,抬劍相迎!
他原本想保存力量,以謀隨后的大事,畢竟迦玄明綺廉呈華等人都是棘手人物,蕩邪大陣必須毀掉。
但現在竟能被景非桐和舒令嘉逼至如此地步,是何子濯怎么也沒有想到的。
沒有半分回旋余地,以后的事且待這邊結束再說,眼下必先解燃眉之急。
轟然一聲,兩柄劍,各自在半空之中拖出長長的劍光,而后相撞。
剎那間光影交疊,云層爆裂,鋪天蓋地的魔息威猛滅頂而來,仿佛化作了面目猙獰的巨獸,要將舒令嘉整個吞噬。
人力,在此刻顯得如此渺小。
威猛劍上爆出強烈的力道,硬是從重疊烏云中撕出了一線天光,劍意從中一爆而出,漫天揮灑。
舒令嘉覺得自己肩頭仿佛扛著千鈞之重,渾身經脈劇痛,整個人幾乎要窒息,然而就在這種狀態中,反倒令人愈加熱血沸騰,悍勇不屈。
日月星辰不隨歲月老,卻照人間悲歡離合,鳥鳴蟲吟天地回響,悲號與歡歌,盡是世事輪轉,生死有常。
他心如破繭,劍意如虹。
生于人世之內,愛恨情仇盡賦與劍下,雜念叢生,念念不同,凡此種種,卻皆為一生所寄。
空中雷鳴回旋,云透天光,劍影重重,化作星芒萬點,破開魔氣而下!
舒令嘉只攻不守,一劍將何子濯透胸而入!
那個瞬間,何子濯看到他冰冷的眼睛。
我竟然輸了。
他想。
這樣機關算計,奮力掙扎的一生,舍了身、化了塵,那口不甘竟然依舊沒能紓解,徒勞地在胸腔中回旋,成為了儲在靈魂當中的一口宿命。
何子濯驟然狂笑起來。
隨著他的狂笑,所有的力量爆體而出,再無束縛,向著舒令嘉鋪天蓋地,如同滅頂驚濤一般席卷而至。
舒令嘉咬緊牙關,一步未退。
從開始他就是抱著兩敗俱傷的念頭而上的,此時除了破釜沉舟,也再沒有別的法子。
舒令嘉正要硬著頭皮硬扛,卻在這時,見到向著他沖來的魔息,竟然轉眼涌到了景非桐身邊,打著旋匯入他的體內。
他毫發無傷,心中卻是一涼:師兄!
舒令嘉沖到景非桐面前,單膝跪地,沒握劍的那只手抓緊了他的肩膀,只見他雙眼緊閉,毫無反應,卻將所有意圖攻擊舒令嘉的魔息都吞噬殆盡。
我沒說讓你用這種方式保護我!舒令嘉厲聲道,要是你再變成了縱無心,那我
他猛然頓住,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了。他又能威脅景非桐什么呢?
但就在這時,舒令嘉忽然看到,景非桐竟然抬起了那只沾滿鮮血的手,一點點,蓋在了他的手上。
哼,你就是景非桐?想當我師兄,先贏了我的劍。
早晚有一天揍你。
看、看、看什么看!我就是狐貍又怎樣?狐貍,狐貍還是猛獸呢!
我最討厭別人騙我,所以你可以什么話都不說,但,不要對我說謊。
你說我爹娘是什么樣子的呢?他們為什么不要我。
師兄你不會離開我的吧?
景非桐渾身劇痛,頭腦昏沉,縱無心那股力量在他的內府中翻涌,企圖讓他臣服。
但數不盡的過往,夾雜著無數次的心動與情意,卻又如此清晰地在腦海中回旋,掙扎著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