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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聲音,正是驅動蓮紋紫金缽的咒文!
舒令嘉和景非桐都沒有真正遁入空門,也就沒有學習過如何使用這件法器,初始只是聽著耳熟,此刻看見紫金缽產生了反應,也都辨認出來。
蕩邪大陣尚未結成,蓮紋紫金缽在半空中炸裂開來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瞬間閃過一句完了。
按理說佛圣的尸骨都早已經在多年前埋葬,誰也沒有想到,竟然有能夠使用紫金缽的人橫空出世。
在萬千道憧憧的鬼影飄散而出的同時,舒令嘉的劍也已經出鞘,飛星趕月一般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沖去,瞬間洞穿重重的鬼影與夜色,劍氣無拘無束,橫掃而出!
一時間,飛雨成霞,虹影如波,正是他當年從西天習得的一招流波浮璧。
劍氣橫生的瞬間,長劍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劍痕,兩側黑暗一掃,頓時露出隱藏在半空中陰云雨幕背后的一道人影。
舒令嘉的劍去勢凌厲,那人的身形也輕飄飄地退出,似與天幕亂云融為一體,并不欲直攖鋒芒。
但這時,另半邊的天空上再次乍然一亮,在那人的身后,竟然又是一劍無聲無息地襲來,那招式與舒令嘉一模一樣,配合無間,只是方向相反。
這一招除了舒令嘉之外,在場也只有景非桐會用了。
對方的反應也是極快,兩道招式的夾擊之下,只見他雙掌捺出,一翻一引,掌力將兩道劍氣引在一處,三股巨力轟然相撞,滿天烏云四散炸開,宛若片片散落的飛絮,天空一掃,雨勢立止。
云開雨霽,天光大亮,原本應該是最該陽氣旺盛,天氣明朗的時刻,卻因為此時的場景,而不能驅散任何一個人心中的寒意。
紫金缽炸開的那一刻,迦玄眼疾手快,也一劍朝著它劈下去,半片缽體以及部分魔魘在他這一劍之下盡化塵灰。
但此時此刻,也只能說一句天數如此,任何人都難以阻止消失了數百年的魔魘重新出現在世間。
紫金缽當中涌出了大片尚未來得及煉化的紅色人影,似哭似笑的尖銳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與千年前那場大戰如出一轍。
一些修為較淺的修士來不及反應,被紅色人影襲擊之后,心神立刻受到控制,向著昔日的同門、戰友刀劍相向。
地面上陰風陣陣,夾雜著一陣陣陰冷腐朽的死氣和慘叫驚呼之聲,當真宛若下到了地府。
舒令嘉抬起頭,一字一頓地道:何子濯。
因為他和景非桐的先后阻截,方才那道引爆了蓮紋紫金缽的人影沒能夠成功隱遁,露出了真容,正是何子濯。
數日不見,他的相貌仿佛沒有改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又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變化。
如果原來是高傲冷淡,不染凡塵,那么如今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只從黃泉底下爬上來的惡鬼。
只見何子濯穿了一身黑衣,面色沉沉,整個人周圍都像是籠罩著一重沉沉的暗影,天頂上高懸的烈日都無法驅散他周身的陰霾。
何子濯將目光在面前混亂的戰場中掃了一圈,最終將目光鎖定在舒令嘉臉上,露出一個詭譎的冷笑:各位好啊,又見面了。
何掌門,真是你,你難道真瘋了不成?!一名修士氣憤地高聲說道,以往你是怎么說的來著,如今為什么反倒也開始作惡了?!
何子濯道:善與惡難論斷,哪比得上成王敗寇的道理!當年我一心為護蒼生而染劫,無人理解,那么我如今成魔,你們最終又會不會選擇跪在我的腳下呢?
他此話出口,用力擊掌。
啪、啪、啪三下,隨著這清脆到令人有些心顫的掌聲,地面上凸起了一個個鼓起的土包,隨即,一道道人影從底下鉆了出來。
這座荒山之中,千百年來或遇害或枉死之人的尸骨無數,只有死前留存著一星半點的遺憾不甘,就會被凝聚起來,形成寧愿徘徊世間復仇也不肯離去的怨念,這也正是當初魔魘誕生于世間的根基。
陰風隨之而起,卷著鬼哭哀鳴呼嘯而過,所到之處,生機盡斷。
在場的修士們也紛紛出手,調動靈力抗擊陰風的侵蝕,同時消滅這些不該存于世間的怪物,這些魔魘還沒有進化出足夠強大的力量,被各種兵刃橫批直刺,很快便被殺去了一大半。
但由于何子濯不停催動從紫金缽里跑出來的那些魔魘吞噬生機,蠱惑這修士們內心陰暗面的擴大,四野陰氣太盛,怨念根本無法消散,很快便會凝聚再生。
就像是世間斬不盡的人心惡意。
舒令嘉從一開始就將目光鎖定了何子濯,不錯過他的任何一個舉動。
從剛才發現何子濯竟然能夠使用紫金缽的時候,他就心生疑慮,此刻見到他掠奪生機的手法,舒令嘉忽然想起來,曾經在西天的時候,見過佛圣演示一套掌法,名字正叫做枯木逢春。
枯木逢春是以悲憫之心,匯聚天下靈氣,在絕望中點燃一絲生機,而何子濯此時的招式,很像將枯木逢春倒轉過來使用。
這時,一人多高的風旋如刀,向著舒令嘉直撞而來。
景非桐正好見了,從旁邊伸手,推了他的肩膀一下,兩人分別向著兩邊躍開,讓這道風旋從中間過去。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
風聲中,景非桐的聲音也顯得斷斷續續:在師尊臨死之前,仿佛突然恢復了神智,明明可以下手與我同歸于盡,他卻沒有這樣做那么也就是說,他死前心中應該不再有怨恨留存了如果何子濯真是被師尊附體,他不該是眼下這幅模樣
舒令嘉心念一動,轉頭看向景非桐,電光石火之間,突然就想明白了。
他說道:我知道了!師兄,你掩護我!
舒令嘉說話的同時,身形一提,揚劍迎風而起,劍勢如虹,直向何子濯洶涌而去。
他全力進攻,對于周遭陰風魔魘的攻擊便置之不理,景非桐未來得及阻止,身還在舒令嘉后方丈余開外,青鸞劍已然帶出一道綿長的龍吟,劍光如同鋪天蓋地的綿密春雨,頓時將四下阻礙一掃而清。
景非桐拂袖收劍,身形如同行云流水,跟著也一躍而起,向著何子濯的方向掠去。
何子濯憑風立在半空中,見舒令嘉到了這個時候還敢挑釁他,冷冷一笑,抬掌相迎。
他此時的功力同之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仿若狂風驟起,巨浪臨頭,直要將一切反抗之人迎擊覆滅。
舒令嘉瞬間覺得胸口一窒,整個前胸仿佛都要被這股巨力打的凹陷進去了一般,滿腦子都是回旋的嗡鳴。
可是這股莫名的力量,這似是而非的招式,反倒更加激起了他內心的憤懣,使得舒令嘉猛提了一口氣,整個人拼盡全力,一劍分濤劈浪,竟將何子濯的掌力一擊而碎。
他從這張鋪天蓋地的磅礴力量中掙扎出來,手底流波萬頃,勢若千鈞,交織成一片劍網,把何子濯困在中間。
何子濯沒想到舒令嘉破困之后竟然能夠反客為主,臉上的笑意也稍稍一淡,并指出劍。
他的劍意也已經有所變化,霎時漫天血光腥氣沖破劍網,仿若有無盡的絕望恐懼紛至沓來,擾人心神。
舒令嘉抵住何子濯的劍刃,高聲喝問道:你是誰?
何子濯嘲諷一笑,說道:到了現在,還不敢接受現實嗎?認清楚自己的師父,對你來說就這么困難?
沒有認清現實的是你,你以為你是何子濯,你以為這樣強大的力量會突然眷顧于你從天而降加諸在你的身上?別癡人說夢了!
舒令嘉快劍搶攻,厲聲呵斥道:你是心魔,你是當年佛圣身死之前,遺留在世間的那一道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