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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簡單純粹,不知世事的歲月,曾經(jīng)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時光,卻被他忘記了。
沒有恢復記憶之前,景非桐總想著,要是早一點認識舒令嘉就好了,如果早些認識他,就不會讓他度過那段孤獨無依,眾叛親離的時光。
但直到將一切徹底想起來,他這才意識到,他們原本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聽到舒令嘉叫著別人師兄,師弟,為與他不再相同的門派而費心,說著一些需要解釋給他聽,他才會明白的事情
這讓景非桐有些欣慰,又有些陌生的惆悵。
他沒說這些,舒令嘉卻仿佛明白了景非桐的意思,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笑著說道:不是剛聽說我來,你嫌棄我的時候了?
景非桐失笑:偏你記仇。
他這樣說著,思緒卻有些飄了出去,當年那座仙氣渺渺的靈山,四季不敗的草木,暮鼓晨鐘的回響,千百年已過,卻盡皆清晰如昨。
第112章 愛雨憐云
這事說來也是不怎么湊巧, 當年佛圣剛收舒令嘉為徒的時候景非桐正好回了碧落宮,事先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乍一聽說有生人來了, 先就很煩。
結(jié)果再等他處理好了碧落宮那邊的事回到西天之后,佛圣又外出除魔去了, 只令山上的小沙彌給他帶了句話, 讓景非桐好好照顧師弟。
高貴的景少宮主想象了一下, 認為自己馬上就要成為一個上躥下跳的皮孩子的便宜奶爹,更加鬧心了。
后來見了舒令嘉, 他沒想到讓自己煩心許久的倒霉師弟竟是這么個樣子,倒是有些意外了, 不過公平的是, 舒令嘉也很討厭他,覺得景非桐人壞心眼多, 還特別喜歡高深莫測地裝模作樣, 簡而言之, 挺欠揍的。
于是兩人很是不合了一段時間,誰想到,如今倒都成了十分珍貴的回憶。
這時候提起來, 舒令嘉也想到了那些事, 笑著說道:這能怪我記仇嗎?明明是你見了面就擺一張臭臉,看的我就很想揍你一頓。要說你也是這么多年都沒變過, 后來咱們在喬家鎮(zhèn)上遇見, 雖然沒了記憶,但我一看你那副神情,拳頭立刻就癢癢了!
景非桐順著舒令嘉的話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那么回事, 自己兩回初見的表現(xiàn)都挺討厭人的。
他搖了搖頭,攥著舒令嘉的手給了自己一下,道:是該打。
舒令嘉懶洋洋地道:你知道就好。要不是那回
他俊俏的臉上突然掠過一抹尷尬之色,一頓,又把后面的話收了回去,含糊道:哼,我哪有那么快就搭理你。
舒令嘉說著將手抽回來,掩著口打了個哈欠。
景非桐笑道:那邊有床,累了就躺一躺。
這里原本是他的書房,不過也在旁邊安置了一張矮腳小榻,以供人歇息。舒令嘉點了點頭,走過去坐在榻上,覺得也挺舒服,便道:不錯嘛,就知道你最會享福了。
他脫了靴子躺下,景非桐走過來,坐在床畔,刮了下舒令嘉的鼻梁,說道:損我的也是你,躺下的也是你,總之天底下就你最有道理。
舒令嘉眨了眨眼睛,道:這是抱怨嗎?
景非桐笑道:夸你可心直口快了,真英雄真漢子才這樣。
舒令嘉似笑非笑,搖了搖頭,說道:師兄,你要沒事,明天別在這讀詩念佛裝菩薩了,跟我出去一趟。
景非桐也不問是去做什么,痛快道:成。
舒令嘉道:不怕我把你拐出去賣了?問都不問。
景非桐笑道:想想這么多年,你真想做什么的時候,只要看我兩眼,我一次都沒能拒絕的了,問不問的也就那么回事了。不過明天讓我想想。
他琢磨了一下,問道:你是想去凌霄山呢,還是想去西天呢?
舒令嘉笑道:知我者莫如君也,我確實惦記著何子濯和蓮紋紫金缽的下落,我爹娘又總不讓我親自去。
他想了想:何子濯是活的會到處跑,紫金缽卻是死物,先去西天轉(zhuǎn)一轉(zhuǎn),說不定有什么角角落落的地方別人沒找過,咱們能有所發(fā)現(xiàn)。
景非桐笑道:西天確實有很多角角落落的地方,而且誰也沒你知道的多。只不過這些地方,咱們會藏東西埋寶,師尊一定不會。
舒令嘉一聽他說,想想笑了:倒也是。
景非桐道:不過去看看也好,西天原本典籍萬千,說不定還能找到什么有用的東西。上回我是自己去的,沒心思久留,正好這一次咱們可以一起故地重游了。
舒令嘉點了點頭,便聽景非桐順口說道:正好看看你的小窩還在不在了。
舒令嘉愣了愣,然后抬手搡了景非桐一下,啐道:呸,還不是被你逼的!要不然我根本用不著躲起來!
景非桐無意中揭了他剛才沒說出來的短,見舒令嘉臉上逐漸泛出一抹紅暈,忽然覺得心情很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最初認識的時候,他以自己身上獨有的欠揍特質(zhì),迅速占領(lǐng)了舒令嘉心目中的欠揍排行榜的第一位,舒令嘉練劍的很大一部分動力都是要狠狠把他的師兄給揍上一頓。
景非桐性格高傲,一開始沒把小師弟的挑釁放在眼里,同舒令嘉打過一場之后便震驚了,這絕對是他平生所見在劍道方面天賦最強的人。
景非桐人生中頭一次產(chǎn)生了危機感,不光是不愿意被人真的超過,還因為他發(fā)現(xiàn)舒令嘉是個實誠人,說要揍他是真的想揍,并積極為之努力著。
就沖他這個氣勢,如果自己輸了一定會被打的鼻青臉腫,這個面子碧落宮的少宮主丟不起。
不過景非桐從來沒有設想過,有朝一日的師兄弟切磋中,自己兇悍的對手打著打著累了,居然會變成一只又白又漂亮的小狐貍。
景非桐當時一劍刺出去差點沒收回來,左手緊急在右手的劍鋒上彈了一下,才沒有刺中它,目瞪口呆地與狐貍對視。
狐貍似乎也傻眼了,蹲坐在原地呆呆仰頭看著他,片刻之后,全身的毛慢慢地變粉,然后變紅。
景非桐:
狐貍連劍都沒要,伸爪捂住臉,氣的在地上打了個滾,猛甩去身上的草葉,轉(zhuǎn)頭跑了。
丟人!真的丟人!
那時候舒令嘉靈力控制的不好,這次打的太猛體力耗竭,居然整整一天都沒恢復過來。
西天正式的入門弟子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但光頭小和尚確實著實不少,若是看見多出來了這么一只狐貍,定要問的,如果真被發(fā)現(xiàn)了是他,那面子還往哪里擱!
也不知道景非桐這個缺德師兄會不會替他宣揚的到處都知道。
舒令嘉愣是沒敢回房,一邊暗暗咒罵景非桐,一邊在園子里找了個樹洞,扒些草葉做了個窩,整只狐鉆進去,一頭埋進尾巴里,決定在這里睡到能恢復人形為止。
到了半夜,他卻生生被不知道怎么找過來的景非桐從窩里掏出來,撿回了房中。
當時還是無憂無慮的少年,同時想到這段往事,兩人也不覺都微笑起來。
景非桐道:我就沒見過那么小的狐貍,當天晚上去了你那里四五趟也不見你回來。想著西天雖然吃素,但要是被踩著碰著也不好,總不放心,便出去找找,好歹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