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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讓他們抽簽來挑選自己的對手,至于誰負責抽,誰等待被選中,也完全是隨機安排。
舒令嘉也是接到花苞的一半人中之一,他看著那朵花在自己手中慢慢綻放開來,然后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花蕊,上面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魅音派,方廷。
舒令嘉一抬眼,見擂臺另一側斜對面的席位上,一名身材高大健碩的男子正朝著自己看了過來。
就連景非桐也是眉心微凝。
若是此時林越和殷光雅知道了舒令嘉的對手是誰,大概會為了自己之前的烏鴉嘴而感到驚訝,因為這位方廷的功法,正是林越方才所提到的,舒令嘉傷勢弱點的克星之一。
方廷雖然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但他所出身的魅音派卻是以女修為主。
他們所修習的功法當中結合了媚術和幻術,劍音如靡靡之樂,身形似曼妙輕舞,在劍道一脈當中也是十分獨特的。
方廷的外形雖然跟曼妙扯不上邊,但他能被破格收入門下,如今又年紀輕輕做到了副掌門的位置上,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他的獨到之處,就在于天生經脈通達,靈力異常充沛。
畢竟,任何的媚術和幻術,都必然要以強大的靈力支撐作為基礎,才能夠對他人的精神造成影響。
舒令嘉多年修煉的玄門正宗根基已經隨著他的經脈被毀了,道心難免不穩,再加上靈力耗竭的速度又比一般人要快,可以說,方廷所擅長的,正好都打在了他的短處上面。
僅僅是第一場比試,就碰上了如此實力強勁的對手,如果輸了,試劍大會甚至要就此止步,實在是件非常倒霉的事。
除了舒令嘉之外,周圍確認自己對手的修士們也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神色各異。
選擇完了對手之后,修士們又同樣以盲簽的方式抽取了比試順序。
這一回舒令嘉的運氣還過得去,他和方廷的比試要安排到了第一輪的下半場次,稍稍給了他一些緩沖的時間。
舒令嘉想了想,站起身來。
景非桐坐著沒動,拉了下他的衣袖,問道:做什么去?
舒令嘉道:我之前沒跟魅音派的人較量過,去問問這五個擂臺上有沒有他們門派的人上場,觀摩一下。
魅音派向來低調,而且門派地處偏僻,跟他們動過手的人不多,反倒是凌霄派的成名劍招基本上在修真界當中沒幾個人沒有見過的,這也是此戰中舒令嘉不占優勢的地方。
景非桐道:別去了,你去抽比試順序的時候我就已經問過了,沒有。不過有一個人倒是曾經看過一場方廷的劍斗,并且依稀記得一些,你可要湊合著看一看么?
舒令嘉道:誰?
景非桐微笑著,回手指了指自己。
后來舒令嘉發現,景非桐說依稀記得一些,實在是他說話謙虛了。
這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無意中觀摩到的劍招,景非桐竟然還記得聽清楚,兩人離座找了一片無人的空地,他便將劍招模仿了一遍。
舒令嘉摸著下巴看過之后,沉吟道:我怎么覺得第四招和倒數第二招瀟灑中又帶磅礴浩瀚之氣,不像是魅音派的招式風格呢?
景非桐怔了怔,放慢速度又將方廷的招式舞了一遍,恍然道:對,這不是他的招式,而是他當時的招式中有一點小小的缺陷,被我順手給補齊了。你的眼光真不錯。
他一邊說一邊回想,比劃了幾下,將那兩招也復原了出來。
舒令嘉道:這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你的記性可真好。
景非桐垂了垂眸,神情淡了下去,道:也不怎么樣。
他將一個最不應該忘記的人給忘了,以至于心魔纏身,怎么敢說記性好呢。
舒令嘉卻想著方才的招式,說道:第四招也就罷了,如果倒數第二招沒有被你補齊的話,那么直接用一招殘星掛斗就可以破他。
方廷這倒數第二招名叫貂蟬拜月式,劍鋒倒轉向下,借地氣激發周圍幻境,同時發動攻擊,乃是威力極大的一招。
但是破綻就在于,這一招發招之前,后心勢必會有一瞬間露出破綻,凌霄派的殘星掛斗正是專為攻擊敵人的后方所創。
景非桐收劍,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但是你就需得保證兩件事,一件是他會使這一招。
舒令嘉道:他的倒數第一、二招已經是威力最強的致命殺招了,只要將方廷逼至極限,他一定會用。
那這可就是第二件事了。
景非桐笑問道:你能把他逼出這招來嗎?
他這一句問倒是真的頗有幾分師兄考較功課的風范,但語氣溫柔帶笑,并沒有說教意味。
不知為何,舒令嘉并不反感這種感覺,甚至似乎有種隱隱的熟悉,就好像這樣的詢問和切磋在兩人之間十分熟悉正常似的。
他眉梢一揚,說道:那不如試試?
話音出口的同時,劍也已經出鞘,舒令嘉欺身向前,一招斗轉參橫,向著景非桐的面門挑去。
景非桐腳下不動,腰肢后仰,躲過攻擊之后,用方廷的劍法還了一招,與舒令嘉切磋起來。
兩人這次只為單純切磋和熟悉劍招,劍中都不帶靈力,比起上一回在周青潛面前的相斗要放松許多,也就有精力注意更多的細節。
氣宗和心宗雖然心法不同,但大體的劍招架勢卻并無差別,可是這樣切磋的時候,景非桐發現舒令嘉的每一招出的都有些偏,乍一看,就好像練習不夠所以不標準似的。
但舒令嘉當然不可能使劍不標準,這對于他們來說是最基本的功夫,從小練了沒有千遍也有百遍,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是故意為之。
他起初還有些奇怪,想著結束之后問一問,但打著打著,景非桐突然就明白過來了。
因為舒令嘉幾處靈脈受損,沒有根基支撐,劍就使不到位,所以只能通過方位姿勢的調整來彌補這種缺陷。
有很多直接進攻的招式,到了舒令嘉這里,卻只能劍走偏鋒,避開當面的靈力碰撞,而借助巧勁取勝。
但同時,這樣就會造成他的一整套打法防守有余,攻勢不足,把戰局拉長。
可是景非桐知道,當初舒令嘉傷成了那個樣子,幾乎都等于已經廢了,他能重新把劍拿起來便已經殊為不易了。
從小到大精心苦練培養而成的招式習慣不能用了,要改變和糾正,就得花費上十倍百倍的努力。
而更加致命的是,那段失落的日子,正是姜橈剛剛進入門派,意氣風發的時候。
景非桐這樣想著,眼前就浮現出了一個受傷少年的影子。
他一個人站在那里,握著劍,一次次地練習,臉色蒼白,氣喘吁吁。
對于一個把劍視若生命的人來說,大概沒有什么比失去提劍的能力更加痛苦了。
可這個時候,以往依賴信任的人,都離開了他的身邊。
景非桐一劍橫掃,舒令嘉旋身避過,繞到他側面還了一劍,他的衣袂就如同流云一般,在景非桐身邊徘徊一轉,又輕盈的飄走了。
這像極了夢中的那一幕。
景非桐突然恍惚。
他從來不畏懼直視自己的內心,其實也早就應該承認,面前這個人,相識不算太久,但自己對他的感情,似乎已然刻入心魂肺腑骨髓。
沒有什么企圖,就是單純地想讓著他,看他高興。
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他不知道,但每一次相處的點滴都如此清晰,就是覺得這個人哪里都好,哪里都讓他心疼,讓他欣賞。
只要對著舒令嘉,心就化成了一灘桃花水,連呼吸都要忍不住溫柔起來了。
泥足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