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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妖怪在禁地中都習慣了保持原身, 因此不管是周吝還是夔牛,先前都沒見過當康人身時的樣子,回頭的時候, 都有剎那的凝滯浴室門口站著的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人, 身高腿長, 小麥色的皮膚,肌肉緊實, 看起來就像是哪個大學里的體育生, 這讓他們兩個多少都有點意外, 以至于一時之間誰都沒開口說話。
當康站在浴室門口, 對上他倆的目光, 有些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我先前沒穿過這樣的衣衫,是不是穿錯了?
沒有。周吝先回過神,從當康身上收回視線, 有點不太合身,待會讓他們送套合適的。
妖族的長相千奇百怪, 變成人身之后也是各不相同,毫無規律可言。有的會保留一點原身的的特征, 比如眼睛的形狀、瞳孔顏色,也有的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反差極大,比如原形也算魁梧兇悍的夔牛人身是個顯小的娃娃臉。以此來說, 當康人形是個體育生也沒有多稀奇就是對上他那雙明顯受驚過度,滿含著怯意的眼睛時, 多少還是有點違和感。
夔牛身形不高,他的衣服穿在高大挺拔的當康身上自然不會合適,整個箍在他身上, 不光周吝看著別扭,當康自己也渾身不自在。他扯了扯貼在身上的T恤,沒有拒絕周吝的好意,認認真真道謝:麻煩了。
不用客氣。周吝想了想,又偏頭往他身上看了一眼,因為剛剛洗過澡,又是人身,看起來再沒有先前那么狼狽,但是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還有不少擦傷,前胸大概還有一道更嚴重的傷口,滲出的血跡已經浸透了前襟,染紅了一大片的衣料,看起來多少有點滲人。
當康順著周吝的視線也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也嚇了一跳,下意識轉向了夔牛:我把你衣服弄臟了
衣服不要緊,先看看傷吧?夔牛說著,扭頭看周吝,我去找醫藥箱。
嗯。周吝應了一聲,沖著沙發揮了揮手,夔牛堆在上面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翼而飛,總算有了能讓人落座的地方,他才轉向當康,過去坐,上衣先脫掉。
當康對周吝本來就存著敬畏,在這種時候更是言聽計從,立刻扒掉了那件讓他渾身難受的T恤,在沙發上乖乖坐下。
周吝預料的沒錯,當康前胸那道傷口的確很嚴重,并且只一眼,他就認出來那是一道抓痕,和當初黑影留在自己左臂的那道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傷口,在當康右肩上還有一道,此外后背還有不少淤青。
淤青和擦傷都好處理,對妖族來說,哪怕是骨折也不算多嚴重,卻唯有這兩道抓傷,那黑影動手的時候是存了殺意的,里面傾注了法術,連有龍族血脈自愈能力極強的周吝當日都難免受影響,眼下當康的情況,怕是連止血都困難。
夔牛捧著醫藥箱過來看見這兩道傷口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急忙在醫藥箱里翻找,口中還忍不住絮叨:怎么這么嚴重,是不是得先止血,人類這么多藥,哪個才是止血的,不然每一種都試試?
普通的藥不管用,周吝邊說邊從醫藥箱里找出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瓶子,又翻了一包醫用棉球一起遞給夔牛,你先替他清洗傷口,我回家一趟。
回家?夔牛對從周吝口中聽見這個詞感到新奇不已,那是哪兒?
周吝回答:棠梨那兒應該有靈草,可以用來止血。
棠梨不是在步衡家嗎?夔牛一邊低頭看那瓶液體的說明,一邊說,那記得幫我向棠梨問好。
周吝懶得向他解釋自己和步衡的關系,只應了一聲,在一瞬間就消失了,剩下兩個妖怪面面相覷,最后當康有些好奇地看著夔牛手里的東西,我剛剛不是洗過澡了,還要單獨清洗傷口嗎?
夔牛雖然沒做過這種事,但到底在人間待得久了,光看得影視劇就為他積累了不少有用沒用的生活經驗,因此他低頭研究了一會,就拆開了醫用棉球的包裝:清洗傷口嘛,就是消毒,人類嘛普遍比較脆弱,受傷之后不立刻消毒就容易生病,一會包扎完傷口,還要吃一點消炎藥。
當康看了眼他手里的動作,又忍不住轉頭打量這間公寓,目光在茶幾上的各類吃食上停留了一會:現在的人間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是不太一樣了,但也有意思多了。夔牛知道當康的性格,抬眼沖他笑了一下,那個龍君讓睚眥帶你到這兒來,應該是打算讓你也安置在這兒,既來之,則安之,正好咱們兩個做個伴,我也帶你見識一下人類發明的好東西。
當康面上有些許茫然,他求助元老會其實只是求生的本能,并沒想過接下來要怎么辦。許久之后,他輕輕眨了眨眼,點頭:好。
夔牛瞧見他的樣子笑了起來,點了點他的左手:胳膊抬起來,先消毒這里。
周吝離開的時間并不算長,回家這段路對他來說并不耗費時間,就是棠梨來到人間之后喜歡的東西越來越多,隨身藏著的東西也就越來越多,耗費了一陣工夫才從身上找到了兩片靈草,周吝才又匆匆趕了回來。
夔牛和當康各占了一面沙發在看電視,當康已經被電視情節吸引,目不轉睛到甚至沒發現周吝回來,周吝倒是察覺到他臉色似乎更差了一點,看見隨手放在茶幾上的雙氧水之后便有了數,又低頭看向當康身上。
夔牛還算靠譜,渾身上下所有能看見的傷口都仔細處理過,但那兩道抓傷卻還在不斷滲著血,和剛才并無區別。
夔牛沖周吝聳了聳肩:消炎藥吃了,止血散也試過了,確實沒用。
嗯。周吝伸手,露出掌心的靈草,似乎稍微用了力,就將靈草碾成綠色的渣滓,連帶著鮮嫩的汁液一起敷在了傷口上。
片刻之后,靈草便起了效果,兩道傷口都慢慢止了血。
夔牛立刻從醫藥箱里找出紗布,小心翼翼地將傷口包好,拍了拍巴掌:好了!
傷口愈合需要一段時間,但靈草見效之后就可以當成普通傷口來對待了,每天記得讓夔牛幫你換藥。周吝手臂環在胸前,淡淡開口。
因為那兩道傷口極長,位置又比較特殊,所以等夔牛包扎之后,當康幾乎整個右肩連著前胸都被雪白的紗布裹住,他有些好奇地在胸口摸了摸,才抬起頭沖著周吝和夔牛道謝。
夔牛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周吝也沒說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突然說:現在可以說一下到底發生什么了。
當康張了張嘴,似乎有點猶豫,最后似乎是仔細思考了一下,才說: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周吝微微挑起眉:不清楚?
是有點當康咬著下唇,慢慢回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