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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斯言問顧崇:“之前躲在哪里?”
“放射科新安置的雙層ct檢查倉,下層倉因為還沒投入使用根本沒人知道,所以熱感掃描也沒有找到。大概率是那個silence幫著他躲過了檢查,甚至還能用一些化學藥劑配置炸彈。”
“新安置的?他還是沒說silence是誰?”席斯言側目。
顧崇一只手還打著石膏,他之前在病房里睡覺,鄭景光偽裝成醫護人員給他使用麻醉噴霧,綁走他后試圖逼問通道密碼。
“沒有,意志力強的嚇人。很難相信以前是個數學天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傳銷頭目,整天對著我們洗腦進化論,如果不是他時不時會發瘋,會不會動搖自己人都不好說。”顧崇和席斯言一步間距,“你要和他聊聊嗎?他中途有念叨過你的名字。”
席斯言點頭,看向顧崇,關切道:“顧審訊官是否還好?”
顧崇愣了一下,笑了笑:“還好,多謝你關心。骨折不算什么,當時我頭腦不清醒,看到炸彈沒辦法區分線條顏色,只能求助王淞。”
“你沒事就很好。”席斯言不接他話里刻意的解釋,只看著里面被囚禁的人。
顧崇也沒再多說什么:“你進去吧,想問什么問什么,我在外面等你。”
被電流鎖鏈綁著的男人身體一直有規律的抽搐,他看起來已經不像個人,妖冶的臉上神情猙獰詭異。鄭景光感覺到有人靠近,他緩緩抬起頭來,看清楚這個人的面貌后,竟然笑起來:“看啊,神眷顧的人來啦。”
席斯言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
“席斯言,井渺還活著嗎?”
“托你的福,父子平安。不過還是受了點苦,你只是被普通的刑訊,我覺得不夠。”席斯言說。
“呵,你隨意啊。”鄭景光往后一靠,一副不在乎的模樣,“我們做的最錯誤的事,就是在那個軍事基地試圖獲取井渺的基因和信息素,誰知道......誰能知道呢?他會是宋行煙的兒子,那個瘋狂的女人竟然是他的母親。”
“想的太少了,也許從綁架宋行煙開始就錯了。”席斯言徐徐地打開水瓶喝水,面露譏笑,“你不怕我折磨你?”
“你最好是殺了我,銀樹鎮老巢被你們端了,背后的,恐怕也難逃。”鄭景光有些遺憾,但不憤恨,“你父親如果不是一區領主,你以為我們會窮途末路?可是我們不會失敗的席斯言,世界是進化的,人類遲早只會剩下高級。我們從猿到人,成為自然界最高等級的生物,主宰這顆星球,中途滅亡了多少物種......啊那些所謂高智商的,海里的,地上的,全都死了,只有人在不斷地進步。我們蠶食了多少生物,讓這顆星球幾乎毀滅又重啟,你以為現在留下來的,還是普通人類嗎?”
“嗯,你說得對。”仿佛在聽一場激情澎湃的演講,席斯言神情到語言都露出贊賞。
鄭景光哈哈大笑:“你們太蠢了,基因的壁壘就是自作孽的后果,你想改變世界,我也想改變世界!但是可以改變世界的人,永遠不會是那些只知道碌碌無為,混吃等死浪費空氣的低級螻蟻!他們只是在阻礙進步,他們能為這個社會,這個世界做什么貢獻?改變世界的人是你,是我,是這個所謂的天府澤里的精英!憑什么他們活著,而我們去死?”
“你不想死,所以掠奪別人的生命活下來。”席斯言冷靜地看著他的振奮。
“是啊,他們活著也不能制造有用的東西。席斯言,我從鬼門關里爬出來十年,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嗎?我......”
“基因阻斷劑的研究里,提取分離觀察各種樣本的變化是基本的,我們組里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小姑娘都會做。而很不巧,你們很想要的關于sd二次進化的研究后續,我因為實踐成功了融合分子的分離而主動暫停了所有的研究,畢竟在我們的人道主義里,這是傷害性不可預估的事。”席斯言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看到鄭景光不解的表情。
他平淡的說:“鄭景光,你人生最噩夢的時候應該癌癥晚期吧?你以前那么渴望活著,現在又不怕死,那么即將死的過程,應該還是在意的吧?我會給你完成這個分離手術,你重新感受一次吧,那種什么都留不住的痛感。為你們掠奪和傷害的生命,付出一點點應有的代價。”
鄭景光的桃花眼睜得奇大,瞳仁仿佛要掉出來:“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出這種手術!席斯言,你在試圖擊潰我。”
“可不可能,你試試就知道了。”
鏈條大聲地響動,昭示著鄭景光的憤怒,他掙扎辱罵了很久,慢慢平復下來:“你們不想找silence了?我不說,你們永遠不會知道是誰,他永遠在天府澤,你的omega,你的孩子......就一直在危險里。”
“你說或者不說,有什么要緊?silence是誰,我早就知道了。”席斯言看著他。
鄭景光愣了一下,他呵呵呵地笑:“你在套我?你們的審訊官都拿我沒辦法,就憑你也想套我。席斯言,那你就活在silence的噩夢里吧!”
“我們一直留著你,是因為你滿足了三個條件,第一你被基因改造過,第二你活了超過十年,第三你不能接受任何標記,體內的信息素必須永遠保持穩定。”面前的alpha像是一個審判者,完全壓在他上面,“所以你癡迷美麗的omega和他們的信息素,你不能擁有,只能把他們關起來,飲鴆止渴。雪野一夢的天賦是無差別舒緩,你們早就知道了吧?你想要的不是井渺,而是當你信息素渴求癥犯的時候,你可以遠離這種痛苦的捷徑。鄭景光,你得慶幸你的身體滿足這三種條件,以后地獄里論罪,你可能會比別人輕點,你的感知跟著被殘害的人走了一遍,你的身體或許能挽救其他生命。”
鄭景光瞪著眼睛看他。吆吆吆
“對了,關于silence,真的很好猜。只是這個代號,我就知道是誰,畢竟和silence有關的,也只有那位了。”席斯言佯裝安慰,“從今天開始你不必再受刑訊了,調整好身體,準備手術吧。”
“其實你們的一切都很好猜。六年前,你們挑唆第九城區反叛,提供as藥劑的雛形,派一個編號是94的小孩來供反叛軍驅策。抓我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反叛軍自己為了威脅軍方,一個是你們和反叛軍最初達成的協議——你們提供武器和毒藥,而我歸你們研究。但是反叛軍沒有如你們所愿,他們更想要上城區的妥協,于是計劃崩盤,你們還失去了94號,天賦為深度麻醉、被改造過但是一直好好活著的實驗對象。”
鄭景光眼睛里要滴出血來,他咬著自己的嘴唇,一言不發。
“戰爭是為了斂財,因為實驗投入的資金太大,你們的資助方比起長生不老更想要無盡的錢財回報。于是在被圍追堵截后,你們選擇了第二次發動戰爭。只有討好了金主,才能茍延殘喘,可是這次目的被識破了,進化派全面崩盤。你們賭最后一次,用毒素矩陣逼我去銀樹鎮,我死了,tas+和基因阻斷劑都會暫停,那么只要有一個人活著,你們的實驗就還能繼續下去,穢土重生。你混進天府澤,是因為想要帶走井渺,他的天賦對你們而言太有用,順便炸掉通道的話,天府澤自顧不暇,而你們也有喘息逃脫從頭開始的機會。”
席斯言看著天花板一副嘆息的模樣,他站起身,鄭景光告別:“可惜三十年前的錯誤我們不會再犯一次了,再見。”
“席斯言!”鄭景光站起來,張牙舞爪地沖他跑過來,又被電流鎖鏈往回拽,他的慘叫聲在席斯言身后響起,“你死過一個孩子!你的omega變成一個傻子被你關在家里很多年!這一切都拜你所賜!這些悲劇、這些悲劇的源泉,你一直都在找!你從來沒有停止懷疑過,你往后也會繼續在懷疑!席斯言,你最信任最敬重的人給了你災難,你這眥睚必報的性格,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回報給他!”
席斯言站立住,留給鄭景光一個高挺的背影。
“哈哈哈哈哈哈。”以為他被動搖,鄭景光發泄了自己最后的高興,“地獄里問罪我不在乎,活著的時候,你就陪著我一直痛苦吧!”
席斯言轉身看他,俊逸的臉上面無表情:“你想說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那年你在基因研究院被綁架,是哪個叛徒嗎?你懷疑了那么多人,卻從沒懷疑過這個人吧?”鄭景光癡癡地笑,“他是你的恩師,你的長輩,一生光華全部給你沒有藏私!他會把整個基因研究院交到你手上!但他親自完成了提取基因的手術,親手殺了你的孩子。席斯言,你忘了嗎?你不止是他最得意的學生,你還是他最偉大的作品,他把你稱之為神的禮物,你才是唯一成功的基因融合!”
他看著席斯言變幻的表情,吐出一口血來,但心里卻前所未有的高興:“席斯言,你跟著我一起痛苦吧。那年他來學校選拔進實驗組的學生,名單上除了你和鐘源,還有我......”鄭景光舔著嘴角的血,“我比你們都優秀,他也說我的天賦很強大,可是他放棄了我。因為我癌癥晚期,活不長了......”
“呵呵,我不恨他,我敬佩他。可我恨你,恨你們所有健康的人,恨你擁有那不可能的可能,恨你還會好好地活到老。”鄭景光脫力地躺在地上,血跡臟污了他的頭發與那張艷麗的臉,“背叛......背叛信仰的人,應該千刀萬剮,懷著......懷著愧疚和痛苦死去,世界終將是無暇的,剔除、臟骨,物競天擇......”
席斯言看著他已經瘋癲的模樣,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顧崇全程看著席斯言和鄭景光對話的過程,他略過后面的東西:“席院,silence,你真的確定了?”
“沒有。”席斯言坦然搖頭,“我只是詐他。他說得對,你都審訊不出來,我就更沒辦法了,不過...”
“不過什么?”
“我有懷疑的人選,只是還需要再確認一件事,確認以后會再和指揮中心溝通。有些進化派的人員我可能還會單獨談話,希望到時候顧審訊官通融。”席斯言抬手看表,“我就先走了,要回去給渺渺做飯。”
顧崇微笑點頭:“好。”
席斯言走出指揮中心,窗外的光很淡,今天天氣不太好,云層很厚。
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開闊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