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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車窗開了一點縫,晨風刮起少年前額的白發,他五官全數暴露在晨光中,濃密的睫毛在白皙臉上投下陰影,他眼瞼下有淡淡的烏青,卻遮蓋不了那精致異常的臉。
他已經完全褪去了稚嫩,下頜線條清晰分明,因為是歪著頭的姿勢,他的脖頸自然拉長,路刑延能輕易看到他白皙皮膚下的青色血管。
個子雖然挺高,但太瘦了。
路刑延微微垂眸,不知道為什么,從見到江在冉的第一眼開始,他莫名就將這個陌生少年記在了心里。
路刑延不否認自己是被美色所惑,他是Gay這件事不是秘密,曾經有人在公共場合問過他,他直接坦白承認了。
還有一個原因,他總覺得在哪里見過江在冉。
這兩天他偶爾會想起這個問題,沒有找到答案。
但肯定的是,兩人一定不是第一次見面。
江在冉是他的粉絲,又長得那么惹眼,說不定是在聯賽的觀眾席上瞥過幾眼。
路刑延沒有繼續深究這個問題,他不喜歡回憶從前。
公交車拐進一條林蔭大道,路刑延望著周遭的景色,熟悉感頓生。
廣播里提醒下一站是碧水園,江在冉被吵醒,他本能就去追尋路刑延的身影,人還坐在他身邊,他悄悄松了口氣,小聲提醒道:下一站就到了。
路刑延大半年沒回寧城,這條線路是新開發的,他上車的時候沒有注公交車的途經站點。
碧水園是他家的小區。
江在冉也住在這?
路刑延沒有告訴江在冉這件事情,兩人過了保安亭,江在冉突然道:刑隊,謝謝你送我回來,再進去有點路,會耽誤你時間,這片安保還可以,我可以自己回去了。
路刑延沒有在他眼神里的不自然,點頭道:好。
江在冉站在原地沒有動,路刑延耐心等著他把話說完。
江在冉忐忑道:那我睡醒了可以來網吧找你嗎?
路刑延:可以。
江在冉:你會帶我打游戲吧?
路刑延憋住笑:會。
江在冉臉上止不住的喜讓路刑延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沖路刑延說了聲拜拜就小跑著走了。
路刑延站在綠化道旁,看著少年跑遠了一段距離,又突然轉身沖他揮了揮手。
晨光灑滿他的全身,他被暖陽渲染的耀眼奪目。
風卷過樹梢,撩撥著路刑延的發絲,他的嘴角緩慢勾起。
*
路刑延站在公交站臺前等車,他低頭給江一發遲到的消息,江在冉那一番話點醒了他。
從前都能坦然自若的應對所有事情,怎么一到這上面,自己就鉆牛角尖了呢!
想到江在冉說那話時的模樣,路刑延不自覺露出傻笑。
長得好看,性格也不錯,還是他粉絲
小延?
一道熟悉的聲音打破了路刑延的所有想法,他渾身緊繃,轉頭看向來人。
一個年輕婦人推著一輛嬰兒車站在臺階之下,車里的小孩個子長大了不少,沖他擺了擺兩只胖乎乎的小手,口水流了滿嘴,黏膩的喊道:哥哥。
半年不見,都會說話了。
路刑延不自在的與女人對視,輕聲道:媽。
回來了怎么也不和家里聯系?閆雪問道,話里有指責,但很微弱。
路刑延:我在朋友家里住。
這回答明顯規避了她的問題,閆雪想說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路刑延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那件事后,他們也無權干涉路刑延的一切選擇。
閆雪:回家一趟吧,房間還給你留著,至少至少住一晚吧。
路刑延看出她眼里的祈求,想了想還是不忍心拒絕,點頭答應了。
閆雪將路幸寶從嬰兒車里抱了出來,招呼著路刑延進來,她滿臉喜色,笑道:你房間就沒動過,我隔半個月就會打掃一次,都很干凈。
路刑延沉默的跟在她身后,女人的腰背比上一次見面要佝僂許多,看來帶孩子很辛苦。
閆雪:你爸出差去了,要半個月才能回家,你在這邊待多久啊?
路刑延:半個月。
他說謊了,他不想見到那個男人。
閆雪失望道:這樣啊,你是放假嗎,聽小松說,你們還在打比賽,怎么就回來了?
路刑延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將落寞的表情收斂的剛剛好。
路刑延當初說要去打職業,他們是一致反對的,兩年來他打出了成績,名聲越來越大,但閆雪和那名義上的父親從不關心他的事情。
閆雪不是網絡白癡,只要上網搜一下,就明白他最近發生的事情,但她從來沒有。
路刑延分不清閆雪的關心到底是真是假,她看似對自己很上心,希望自己常和家里聯系,又無視他在外的一切事情。
路刑延掃了眼她懷里抱著的路幸寶,在心里苦澀一笑。
房間還是和他離開前一模一樣,只是,房間地板上七零八落的丟著玩具,他書柜上的書籍歪歪斜斜的,有幾本書被撕碎了散落在地板上,紙張上涂滿了油畫棒。
他小時候做的手工藝品也全部被扒拉出來,始作俑者毀壞的差不多了,沒有一件完好的。
路刑延視力好,甚至在窗簾那塊陰影處的地板上看到了不知名的水漬。
閆雪面色瞬間變了,抱歉道:不好思啊小延,前兩天親戚家的小孩來玩過,寶寶和他們玩得太開心,我在一樓,不知道他們去你房間了,寶寶還小,不是故的,等下我幫你收
沒事,我自己會收拾的。路刑延打斷閆雪冗長的解釋,每次不都是這樣嗎?
路刑延:我有點累,可以讓我休息會嗎?
好。閆雪臉上滿是失落,抱著還不知情的路幸寶離開了。
路刑延側頭,閆雪背對著他,路幸寶可沒有。
那天真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著他,笑容憨厚,但路刑延不喜歡。
他嘴角抿起,挪開視線。
路刑延16歲那年從多嘴的親戚那里得知自己不是路家親生的,他明白父親為什么對他視而不見,閆雪對他雖然好,但兩人之間總是有隔閡。
路刑延從前以為父母和孩子相處都是這樣冷淡疏離的,直到他看到那對夫妻是怎么對待親生的路幸寶的。
路刑延承認自己離家出走很幼稚,但他不后悔。
這么多年,也沒人真的想讓他回家過不是嗎?
*
盛夏的蟬鳴在窗外吟唱,路刑延躺在草席鋪墊的地板上,檐下掛著的風鈴被風帶起一串清脆的鈴音。
灼目的日光被窗簾遮蓋,變作溫暖又柔和的光。
一雙帶著清甜西瓜味的手輕輕覆蓋住他的眼睛。
是獨屬于夏日的味道。
哥哥。
路刑延的睫毛觸到對方的掌心,透過手指縫隙他看到小孩低垂的眉眼下,黑瞳中倒映著他,璀璨又明亮。
哥哥,晚上我們去看唱大戲吧。
路刑延看不清捂住他眼睛的人的模樣,唯獨看得到那雙眼睛,漸漸和晨光下的少年重合,他的輪廓漸漸變得虛幻,成了陽光下的泡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