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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肯松口好好養傷,姜岐陌眉眼柔和了些,將人引入谷中。
一進藥谷,便是撲鼻的藥香,山路隱沒在霧靄中,腳下還時不時有些陷阱。
也幸好姜岐陌出來接他們,不然進來還要費一番功夫。
玄清一進屋,姜岐陌第一件事就是查探他身上的內傷,又急忙準備了藥浴,讓玄清泡著。
姜岐陌細探下神色越發冷了幾分,這人明顯又動用內力了,可西夷之行兇險,也怪不得他。他時刻關注玄清,自然聽聞了他在西夷所作所為。
現在,只怕不止他,玄清西夷求雨的陣仗,早就傳的沸沸揚揚,滿朝皆知了。雖然西夷人人稱贊,但南朝人卻不這么認為
姜岐陌有些擔心的看了玄清一眼。
怎么了?玄清正舒舒服服泡在藥水里,察覺到一邊擔憂的視線,不由得看了過去。
他的眼睛漂亮的仿佛星星,是萬物平等的澄澈,是知曉一切的包容。
姜岐陌也不由得嘆了口氣,一個人心底太好,只怕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玄清笑了笑,剛想說什么,外間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少年聲音。
師父,大師回來了么
話音一落,溫遙知走了進來,他在這邊被養的身體好了些,也沒那么瘦小了。因為對醫術有興趣,還真的跟著姜岐陌學了起來。
溫遙知話還是很少,不過見到玄清他眼底明顯多了幾分熱烈,趴在浴桶邊,雪白的小臉上一雙黑眼珠一眨不眨的看著玄清。
玄清輕點了點小孩的額頭,轉向姜岐陌,還未開口,對方就知道他想問什么,直接道:他身上的蠱蟲沒辦法取出來了,不過,我用藥谷冰泉壓制住,也能確保這東西不復發,他也有了正常人的五感。
玄清頓了頓,不管怎樣,這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了。
玄清在藥谷每日除了讓姜岐陌給他治療外,他也在研究如何根治姜岐陌的寒癥。
當初他給的藥方姜岐陌加以改善后,早就多年不曾復發,只是要想根除,他自己便是聞名天下的神醫,早知道這根本不可能。能這樣維持下去,他早就知足了。
不過玄清不肯放棄,醫者不自醫,有些東西,他自己想不到罷了。
姜岐陌心底微暖,也不忍拂了玄清的好意,只更盡心盡力為他療傷。
以往總有江湖人士闖進山谷找姜岐陌治傷,不過姜岐陌現在要專心醫治玄清,為了讓他好好養傷不被打擾,他便在山谷原有的陷阱四周加以改造,還養了些蛇蟲毒蟻,以免外面的人再輕易進來。
為了減少治療量,他還向外規定每日只醫治三個人。如此冷心冷情,也因此除了妙手神醫的稱號,江湖人又送了他一個藥閻王的稱號。而藥王谷就這么傳開了。
春去秋來,玄清在藥王谷這一待就是一年。
這一年來,他明面上在藥王谷養傷不問世事,背地里每日坐收積分,積分后面多少個0他都懶得數了,而功德值進度條也已經到了90%,他有預感,時間快到了。
這一年來,外面也發生了變化,北疆有完顏兄妹兵強馬壯,糧草充足;西夷王病重去世,年僅七歲的新王繼位,朝堂由巫氏和月氏互相制衡;而南朝皇上身體越來越不好,太子南書宣監國。
一切仿佛都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直到圣皇駕崩,舉國皆哀。
玄清作為國師,自然要入京誦經做法。
他回青禪寺的時候,山腳下都是綿延的軍帳,還有士兵在操練。
玄清淡淡的收回視線,回寺準備了些東西,便啟程入京了。
雪花紛紛,冬日的京城一片縞素。
玄清此行人數眾多,他又是國師的身份,便是想低調入京都不行。
已經成為新皇的南書宣竟然親自來城門處接他,玄清下馬車見到面前玄金龍袍的英俊男人時,垂下眼合掌道了聲,阿彌陀佛,玄清見過陛下。
南書宣周身氣勢越盛,溫和的眉眼下藏不住的鋒銳,他已經快不認識他了。
南書宣唇角帶了幾分笑意,伸手虛虛扶了扶玄清,大師舟車勞頓,快隨朕一同進宮休息,許久未見,朕還有好多事想同大師請教。
他揮揮手讓人安排剩下的僧人,玄清只能孤身一人跟著他入了宮,連無心都沒帶。
第114章
先皇的喪事已經結束, 按理說玄清應該啟程回寺了才是,但是,他依舊孤身被留在宮中。
外間在下雪, 王殿里倒是暖融融的, 玄清正同南書宣在下棋,陸影珩帶人守在殿外。
屋內,隨著最后一枚棋子落下, 南書宣輕笑一聲, 大師,你輸了。
玄清將手中剩下的棋子放入盒中,淡淡的道:陛下棋藝精湛。
南書宣看著他, 眼神晦暗一閃而過,隨即已然帶笑, 搖了搖頭,是大師有些心不在焉,大師在想什么呢?
玄清沒有說話,南書宣揚唇道, 不如,朕來猜猜?
他修長的食指輕叩桌面,漫不經心的說著, 黑眸卻一眨不眨的盯著玄清, 銳利叢生, 聽說,新任北疆王是大師的弟子, 北疆王當初還要封大師做國師呢?
玄清愣了愣,倏然看向南書宣,只見對方仿佛還是言笑晏晏的交談模樣, 但眉目間卻是叢生的銳利。
他面上淡然道:往事罷了。
那就是真的了。南書宣仿佛在笑,眼底卻又沒有絲毫笑意,贊嘆道:幫北疆除去疫病,為西夷帶來新生,大師果然是菩薩心腸。
他感嘆了聲,明明是夸贊的話,卻只讓室內的空氣一點點都凝結了起來。
玄清心底明悟,現在撕開這一切,大概這人已經布局好了,只差他這個誘餌,他也就一語不發。
南書宣突然道:聽說大師這些年還在找當初殺害老方丈的人?大師找到了么?
守在王殿外的陸影珩聞言神色一變,倏然握緊了手中的劍。
屋內,玄清的動作也頓了頓,有些詫異的抬眸看了眼南書宣。
這個反應,他分明是明白的!
南書宣也愣了片刻他早就知道了,但他不愿意說。
玄清反應了過來,他看了眼門外僵住的身影,又看了看面前的南書宣,半晌才緩緩開口,向來淡然的嗓音帶了幾分澀然,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他知道屋外的陸影珩臉色蒼白退了兩步。
即便他再怎么想要遺忘,想要掩埋,想要說明那是意外,但他被手下之人背叛,逃入青禪寺,順手殺了老方丈滅口是事實。他手上的人命不計其數,可他尤其后悔,為什么偏偏那日沒有留對方一命?
他是兵器,卻也是兇手。
玄清明顯不愿再追究的模樣讓南書宣臉上失了笑意,抿緊的薄唇銳利如劍,他緩緩起身,大師既然知道,只怕這段時間,要委屈大師了。
南書宣等了片刻,見玄清沒問一個字,不由得黑眸愈沉,轉身出了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