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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薛靖謙面色一變,眼底明明被挑得沉醉不已,卻萬年難得一見地將她的手快速移開,輕聲告誡:“方才還在同你說要留個好名聲,這是在外面……”
他竟是認真的。
從來沒有什么妾室通房,需要維護什么名聲——連垂花門都難出一次的侍妾,根本沒有讓別人討論名聲的機會。
“妾身知錯了?!彼吐暩驽e,眼底卻是無盡的茫然與欣喜交錯。
喜的是這是她從來未敢肖想的機遇,茫然的是以她的家世,當真能頂住滿京的風雨成為他的正室嗎?
*
邵蓉目光帶著幾分奇異地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
夫君那回似乎確實提起過,他們在梅園中遇到承平侯府的一位“表姑娘”,阿謙似乎對她很中意,想來不日就會收入房中……
但她也只是隨意一聽。
興許是因為她和阿謙幼時常來往,夫君對他總有股不服氣的勁兒,也總愛在她面前懷小心思地扯一些阿謙的風花雪月之事,試圖破壞一下京中第一美男子的在她心中的好名聲。
她每次都是一臉認真地聽著,實際上都是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哄他開心罷了——她還不知道阿謙是什么人?自小就比大人還規矩,這么多年了,別說什么金屋藏嬌,只怕連女子的手都沒碰過……
她也時常暗暗揣度著,是否是因為他心中還有阿嫣的位置,才遲遲不肯成親。有時皇后娘娘召她進宮說話,時不時地兩人也會一臉憂心地說起這事來……
可眼前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嬌艷得似朵海棠花似的。
柳眉杏眼,粉黛薄施,一身茜紅色纏枝花褙子,月白的挑線裙子,烏黑的青絲上插著三寸長的金釵,簪頭的蕊心上鑲著熠熠生輝的紅寶石,做工精巧,耳邊一對蓮子米大小的珍珠,更是襯得整個人膚光如雪,嬌俏又不失嫵媚。
真真是個美人!
更何況,還是阿謙遞了拜帖親自帶過來的人。
可見是真上了心,夫君倒難得說了一回真話。
邵蓉見她目光澄澈,面上卻漸漸現出幾分拘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盯著人看的時間有些久了,忙和顏悅色地讓丫鬟給她搬了錦杌過來,從桌上的攢盒里抓了把窩絲糖給她:“嘗嘗這窩絲糖,是一大早從廖記買回來的,我家弘哥兒可喜歡吃了?!?
程柔嘉不意在邵家能被這樣當成小孩子般的對待,頓時心頭的緊張消散一空,抿著嘴笑著接過。
鄭六夫人就像是才回過神來,掩袖輕笑:“瞧我,見你年紀小,就忍不住拿哄弘哥兒的手段來招待你了?!?
“無妨,妾身嘗著,六夫人這里的糖倒比我們府上的要甜些?!彼σ饕鞯亟舆^話。她能看出,這位鄭六夫人對她的確沒有什么惡意,反倒有種自覺照顧小輩的心理,目中含著一些憐愛。不似方氏,初次見面便覺得她綿里藏針,落落大方的行徑下掩不住對她的不喜。
“你這嘴可真甜,怪不得阿謙喜歡你?!鄙廴芈牭妹佳蹚潖?,忍不住打趣她,又摸著肚子道:“我家弘哥兒夠鬧騰了,這一胎若是個女兒便好了,我也是兒女雙全的有福人了。”
程柔嘉聽著前半句暗暗紅了耳尖,輕咳一聲順著她的話音轉移了話題,問起她這次胎像如何來。
邵蓉沒想到這小姑娘還懂幾分醫術,閨閣婦人們說話到底比在太醫跟前自在些,便也帶著幾分認真一一答了,便見她最后道了些從前太醫診治時說出過的脈象的問題,不免更是鄭重,讓身邊的丫鬟將她說的注意事項記了下來。
薛靖謙被鄭淵謹留在外院喝酒,邵氏也就留了程柔嘉在她屋里用飯。
邵氏性子直爽,沒有那么多一句十八彎的心思,只挑著覺得有趣的事情問她,吃完一頓飯,倒是對余杭的風土人情十分熟稔了。
邵蓉的身子有四個月了,雖不再像前三個月時孕吐不止,但精神到底比尋常人差些,飯后同她說了兩句,拿了宴請的單子讓她隨意看看,就有些支不住地去歇息了。
等到她再醒來時,貼身丫鬟翠環一臉驚異地拿著宴請的單子和宴席的各項開支賬目過來給她看:“……這程娘子可真是了不得,您午睡也就半柱香的功夫,這壽宴的賬本她竟然算得清清楚楚,還標出了兩處錯漏。瞧這看賬的本事,只怕比咱們府上外院的一些管事都強?!?
邵蓉也很是驚訝。
同程氏說話,言談之間能瞧出是個讀過書的,有幾分書卷氣。只聽說是商賈家出身的,原以為是精心教養了想送到高門大戶做妾的,不曾想也亦是讓她學過打算盤,甚至還會不淺的醫術……
這程氏一身的本事,許多都不輸男兒,又生了一張芙蓉面,不經意的一顰一笑有時連她這個女子都會被勾得眼前一亮,難怪阿謙這樣的人,也會沉溺不已。
想到這里,她又不免蹙起眉頭。
可門第到底是低了些,阿謙讓她帶著出席宴會,究竟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想迎娶她當正室?
也不怕讓那些虎視眈眈的貴女剝了皮。
罷了,席上恐怕她還得分出一分心思多多注意著程氏這邊才行。
作者有話說:
昨天卡文了,今天中午看能不能趕出來
第33章 驚變 [vip]
到了二月初九那日, 程柔嘉一大早便隨著侯夫人和薛靖謙到了鄭家。
鄭家的門人沒想到承平侯府的貴客這么早就到了,又驚又喜地去外院廳堂請鄭六爺來迎。
鄭家同薛家是通家之好不假,可薛家如今的潑天富貴也是常人難及的——薛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剛冊封為東宮, 薛家有穩坐中宮的嫡長女, 有很有機會榮登大寶的親外甥, 有世襲的爵位和戰功赫赫手握兵權被拜為定遠大將軍的世子,只要能等到太子繼位, 可以說,幾世的榮華富貴都隱隱在望。
侯夫人等女眷則沒有在門房上多留, 早有梳著雙丫髻身著朱紅比甲的丫鬟笑瞇瞇地迎上來噓寒問暖,要帶著她們進二門。
薛靖謙微微頓足, 趁門人不注意在大袖下輕輕捏了捏程柔嘉的手,這才面色如常地向母親告退。
她察覺出他似有幾分鼓勵的意味在,心下更添了幾分不安。
到了鄭太夫人所居的正院,老安人頭戴祖母綠的頭面,身穿大紅牡丹褙子,臉上喜氣洋洋地坐在廳堂, 瞧見侯夫人進來, 臉上笑意更濃,忙去迎接她:“怎么能讓老姐姐你這么一大早來給我慶生, 我可消受不起!”
舉止卻透著親昵。
侯夫人失笑搖頭:“還不是你這人一年到頭都碰不上幾次,我若不來看看,只怕你都要忘了我長什么樣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