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輝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美人笑瞇瞇地看著他。
他忽然覺得,心口方才頓然覺得缺失一塊的地方,又被補了上去,格外地舒適。
于是忍不住又多喊了幾聲:“阿元……阿元……”
心情如同八歲時終于抓住了渴望已久的彈弓和刀劍,一朝圓夢。
*
方玉嫣拿剪刀去剪枝頭上盛放的山茶花,用帕子包著左手將花取下來放在寶瓶里,粉紅的山茶花被淡紫的三色堇映著,格外有意趣。
她身著大紅縷金百蝶的裉襖,墮馬髻上插著雙股的金鑲點翠的如意簪子,手上戴著一對碧綠色的翡翠手鐲,更襯得膚光如雪,通身的朱佩釵環一瞧就是簪纓世家出身,氣質端莊典雅,又不失雍容華貴。
她此刻氣度從容地剪著花,似乎心情愉悅,很是自在——倘若不去看她身后的丫鬟的話。
茜紅色比甲的丫鬟懷里抱著十幾本賬冊,雖是冬日,一路走過來鼻尖也沁出了細汗。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方玉嫣,又看一眼不遠處的水榭。
世子爺正倚在柱子旁,含笑看著那面如美玉,皮膚賽雪的嬌弱女子,似是在說笑,四目相對,俱是含情脈脈,看得出正是如膠似漆的好時候。
“大奶奶……再不去侯夫人那里,怕是要遲了。”
她硬著頭皮開口,眼看著寶瓶中的山茶花交疊,都快堆滿了,大奶奶還渾然不覺。
方玉嫣呀了一聲,笑了起來:“瞧我,不知不覺竟剪了這么多。”便抬手將寶瓶下紫色的三色堇灑落在地上:“原是不值錢的玩意兒,瞧著有幾分顏色,和山茶花放在一塊,還是有些掉價。”
丫鬟低頭應是。
“走吧,夫人怕是要等急了。”靛青色的素面高底鞋踏過地面上的三色堇,嬌花須臾間碾落成泥。
第15章 方氏
華服老婦人跪坐在佛堂正堂的佛像前,蒲團上壓出一圈痕跡,瞧上去是已經念了許久的經了。佛像前煙霧繚繞,燒了一半的三炷香靜謐地燃燒。
于媽媽輕手輕腳地進來,跪在侯夫人身側,低聲耳語幾句。
侯夫人停下手中的念珠,閉目冥想了片刻,伸出手由于媽媽扶起來到了內室歇息。
“看清楚了,世子今日去流云水榭垂釣了?”
于媽媽點點頭:“是。”
侯夫人就蹙起了眉,自言自語地呢喃:“朝中今日有什么大事嗎?這孩子,從前很不高興的時候就會去垂釣,還不讓人近身……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從來不肯跟我這個當娘的講,怕又惹我傷心……”
于媽媽眼瞧著侯夫人因心疼世子,眸中露出追憶之色,心知再放任下去怕又要想起沈姨娘的事了,忙笑著輕聲打斷她:“夫人您不知道,今日世子去垂釣,叫了程娘子貼身服侍呢,倒不是一個人去的。”
侯夫人愣了愣。
這種事還是第一回 見。
看來謙兒并不是心情不佳,說不準,是今個兒休沐心情好,又碰上大晴天,才去垂釣的。
但想起盛女醫來給她請脈時無意提及的那些事,她心里又有些不得勁起來,淡淡地開口:“她不是病了么?倒還能去湖邊吹風?”
“瞧著應是大好了,老奴聽小丫鬟們說,世子爺垂釣的時候,程娘子就在一邊彈琴,世子爺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侯夫人聞言不由默了默。
謙兒年幼時,那個賤人已經成了氣候,仗著生下了庶長子,整日霸著侯爺,謙兒長到六歲上,和父親碰面的次數卻屈指可數,更不用提教導和贊許了。
“……那孩子心氣兒高,是個不服輸的性子。那個老糊涂越是怠慢他,他就越發上進刻苦,自小便是文武雙全……我那時將他瞧作唯一的指望,不許他舞刀弄劍,免得被那賤人唆使得上了戰場有來無回,他就偷偷地背著我練。
“長到了八歲,薛靖淮洋洋得意地想在侯爺面前長臉,主動想和府里的護衛隊切磋,謙兒在一邊眼巴巴地瞧著,總算是有了機會拿到了弓箭和□□,那么小的孩子,卻挑翻了護衛隊二十來歲的小將……”
說著,侯夫人的臉上欣慰與惆悵交織:“可人的心一旦長偏了,就是誰也說不動的。”
謙兒贏了那場比武,也只得了一聲贊許,反倒是被精心教導卻天賦平平的薛靖淮得了侯爺那塊羊脂玉的令牌當獎勵。
“從那之后,謙兒就不再吵著鬧著要學武了。”
因為他已經知道,父親不喜愛他并非是因為他文韜武略哪里不如庶長兄,而是純粹的偏心而已。
她瞧著心疼,不再阻止他做任何喜歡做的事,那孩子卻漸漸養成了去垂釣的習慣——尤其是又為父親的偏心傷心時……
但也僅僅是那里,出了那水榭,他就又成了承平侯府懂事長進的嫡長子,日日聞雞起舞,筆耕不輟,不曾與紈绔習氣、風花雪月有半點的關聯。
“謙兒長到十四歲上,碰到朝廷征兵,沈姨娘在侯爺面前唆使著,他又有心想建功立業,便去投了軍,從最底層的燒火兵做起……最難的時候,整整半年不曾與家中有書信往來,我日日在佛前乞求,生怕哪日醒來聽到的就是他為國捐軀的噩耗……”
侯夫人越說越傷心,漸漸眼角濕潤,抬手拿著帕子止淚。
于媽媽只好在一邊勸著:“如今可不是都苦盡甘來了么?若不是有世子平西北定蠻荒,老奴說句不當說的,娘娘恐怕也不會有今日的大造化。咱們侯府能走到今日,是全依仗了世子的汗馬功勞呢……”
“你說的是。”侯夫人頷首,情緒很快穩定下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昔日甚囂塵上的沈姨娘早在數年前就化為一抔黃土,死得也很不安詳。
而她心尖上的薛靖淮,如今也得仰仗著她的謙兒才能在京城有立足之地,她歹毒至極搶去的兒媳,如今隔三差五地便來向她請安,如同親婆母般的侍奉著,至于她挖空心思魅惑的那個老糊涂,早有新人在側,又一門心思地尋求長生不老之術,早將她忘到九霄云外了……
“有一言,老奴不知道該不該說。”于媽媽覷著侯夫人的神色,笑著開了口。
“素心,咱們相伴幾十年了,還有什么不能明言的。”侯夫人斜了她一眼,笑著搖頭。
“老奴知道夫人瞧不上程娘子的出身,可世子爺已經弱冠了,日日為國家大事和侯府的前程操勞,自個兒的親事也被耽擱了。如今好不容易身邊收了個可心人兒,能服侍得他心里熨帖自在,夫人大可不必那般在意,就當是為了讓世子爺高興也好。您說是不是?”
侯夫人聞言瞪了老仆一眼,心里卻也是贊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