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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陌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鼓搗著自己手上的東西。
窩窩頭吃不飽人,施玉兒從包裹里拿了兩個包子,拜托啞巴幫自己偷偷熱了,然后跑到沈臨川所在的大石后面去找他。
剛熱好的包子燙手,她用衣袖隔著拿過去,卻見到沈臨川正一動也不動的看著自己。
包子上縈縈升起的熱氣有些迷了施玉兒的眼,她趕緊低下頭,將兩個大包子往他蓋著的披風上一扔,便慌亂離開。
只是還未走出兩步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掌緊緊握住了手腕,沈臨川的聲音淬了冰似的傳來,“誰讓你來的?”
作者有話說:
小夫妻倆要見面啦,咱們也要開始收尾啦,來到最后一部分大劇情~
今天這章還蠻多的~求評論~
明天早上九點,不見不散~
第七十八章
握住施玉兒的掌不似從前那般滾燙, 而是帶著一股難以描述的冷與硬,比她方才拿的窩窩頭還讓她難受。
聽見這句話,她想將手抽出來, 使了渾身力氣卻依舊紋絲不動,只能梗著脖子去看他, 裝出兇惡的樣子道:“你在說什么, 我聽不懂,你再握著我, 我就喊人來了。”
聞言,沈臨川眉間輕蹙了一下, 將她的手松開, 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眸間冷意更甚, 仿佛夾著細碎寒冰一般, 冷聲再次問道:“施玉兒, 我問誰讓你過來的?”
這是第一次,沈臨川連名帶姓喊她,施玉兒支吾了一下,萬萬沒想到自己會這么快被識破,她垂著眸子, 兩只垂在一側的手險些將自己的衣裳絞爛, 再也裝不下去。
她又抬首看了一眼眼前人的模樣,半響, 才甕聲甕氣的答道:“我、我……”
她紅了眼眶, 吐了兩個字后將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嬌弱勁兒全都收了進去, 抿著唇與他說道:“就許你被流放過來, 不許我來, 這是什么道理?”
“沒有道理可言,”沈臨川見她面上涂得黝黑,身上厚厚裹著的衣裳以及走路時別扭的模樣便知曉她一路受了許多苦,只是現在并不是二人可以閑話的時候,他復而伸手將她拉到大石后面,神色冷峻,“我并未與你玩笑,此處危險,你現在便離開?!?
沈臨川并不知曉她會過來,他已經與外界幾乎斷了聯系,只有暗衛偶爾送來京中的消息,若是讓他知曉施玉兒會來,他一定在半路就將人截住。
“我不回去!”施玉兒最討厭他這幅不講道理的模樣,她將他握住自己的手狠狠一咬,沈臨川卻紋絲不動,將她的手腕都握到發疼,于是只能紅著眼癱軟下來坐到他的身邊,心中又氣又委屈,望了一眼他的模樣,哽咽道:“為什么偏要讓我回去,你們都瞞著我?!?
“你們都以為我不會知道這件事,是不是要讓我一直像個傻子一樣等你回來,是不是、是不是你就算是要死了都不愿意告訴我!”
“玉兒,聽話!”沈臨川稍一有動作,晚上的鐵鏈便會隨著動作當啷作響,于是他只能緊握著拳,幾乎要乞求般與她再三說道:“你回太原去,那里才是安全的?!?
施玉兒將他的手拂開,不去看他手上被咬到發紫淤血的牙印,然后站起身來,避開這個話題,背對著他冷冷說道:“我來不來與你沒有關系,這是我的自由,你不能操縱我的選擇。”
話落她頓了一下,將淚一擦,“我既然來了,便不在乎安全,就算我在這兒喪了命也是我愿意的?!?
將想說的話說完,她走到啞巴旁邊去給他幫忙借此掩飾自己的情緒,將身后鐵鏈碰撞的輕微聲音全部視若未聞。
一行人即將就要啟程,又開始奔波到下一個地方。
昨夜里離開的那一群人已經回來,說是找到了能遮身的地方,然后帶著他們頂著刺骨的風前往,施玉兒仍然是走在最后面,沈臨川被鐵鏈束著手走在前方。
一般的犯人都是戴著鐐銬的,但據說是某位大人想讓沈臨川在路上更難受一些,故而用鐵鏈將他的手束起,等到再冷些的時候,鐵鏈上的銹就與他的皮肉都凍在一起,取下來時的痛苦不異于生剝血肉。
施玉兒聽瘸子說著他聽來的一些所謂的‘秘聞’,目光落在沈臨川仍舊挺拔的背影之上,閉了閉酸澀的眸子。
原本便身居高位,從前得罪了多少人,現在就有多少人等著他落魄了再來蹉跎他,倒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只不過是親者心痛罷了。
一群人不知走了多久,施玉兒停下來喝了口溫水,不去再聽瘸子說話,而是默默走到啞巴的旁邊,小口小口揪著冷硬的饅頭吃。
她餓的快,如果身上不常備著吃食便總覺得心慌,光喝水又反胃,只能忙里偷閑般偷偷摸摸吃些東西填肚子。
風沙也隨著張口的動作往她嘴里飄,一直飄到嗓子里帶著絲絲的疼意,白陌湊到她的身邊,似乎是欲言又止,施玉兒看過去時,他又噤了聲。
棲身的地方很遠,也不知是在翻過第幾座小山坡的時候,有個衙役失足腳下一滑滾下了山坡,摔了個半死,于是又要分出幾個衙役來抬他,一行人走的更慢了一些。
等到了那個所謂的棲身地的時候,雨早便已經落了下來,快到了傍晚。
所謂的棲身地其實就是一個破廟,梁上結著蛛網,許是由于氣候寒冷的原因,爬蟲倒是少,只是仍舊陰沉沉的,一股干風往里吹。
風起的時候周圍栽的那些竹子便被帶著葉子嘩嘩的響,偶有炸裂聲響起,是風勁太過了的緣故。
風大雨大自然不能再趕路,想來可以在此多歇上幾天,天又陰,或許等到雪淹沒了行人的足跡時,沈臨川可以晚到營州,可以多活一段時間。
廟里又升起了火,火光映在早就斑駁了的佛像面上,無數道深深淺淺的刮痕聚集其上,金漆早便只剩下泥鑄起的殼,顯得有些詭異。
皇宮,御書房。
南滄皺著眉在殿里踱著步子,問郭公公道:“欽天監算的沒錯對吧?這幾日營州要有大雪,押送沈相的隊伍應該再行不了了,朕也沒下急詔,所以……”
郭公公將自己的耳朵堵住,繼續翻看文書,又過了一會兒,才終于抬頭,頗有些無奈地說道:“自從皇上您下令以后這欽天監是日日看,一刻也不敢懈怠,您還是莫要將這情緒全都表露出來,免得叫上官翼發現異常?!?
“他又沒入宮,能發現什么,”南滄嘟囔了一聲,湊到他的身邊看了一眼,轉而坐到椅子上,輕嘆了口氣,郁郁說道:“朕還不是心疼沈相,做戲做的這么真,都怪上官家老奸巨猾,這么久了才舍得露出一點兒狐貍尾巴出來給朕抓,也不知這日子何時才是個頭。”
他已經絮絮叨叨了許久,自從沈臨川‘出事’以后他每日都要開始絮叨一回,每次都是將自己激勵了一番,絮叨完便開始發奮用功批折子。
郭公公將文書合上,然后放入平案下的暗格里,見他如此模樣,雖心有不忍,但還是說道:“皇上,您也不是小孩子了,既然您知曉沈相的良苦用心,您便更應該穩重些,您現在最需要做的便是好好收集證據,屆時給上官家來個人贓并獲,只要有證據在手上,您到時候想怎么拿捏他們都可以?!?
“何必每日絮叨個沒完沒了,徒添憂愁呢?”
殿內的龍腦香有安神的作用,可對南滄來說似乎已經不再起效,如郭公公說的一般,他每日里的確都在惶惶,擔心的事情兜了一滿肚子,化不開,也咽不下去,每每想起時總是憂思難解。
此時聞言,南滄還帶有一絲稚氣的面龐忽的就沉靜了下來,不再多說什么,轉而轉起了纏在腕上的菩提手串。
于他而言,沈臨川并不只是一個冠著丞相官職的人,更是他的老師,是他在從前許多難堪日子里的一塊堅實后盾。
若沒有他……南滄想,自己不可能在奪嫡之爭中活下來,在那段日子里,幾乎沒有人想讓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