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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車慢慢的在走,周圍的景色也走的很慢,起碼比馬車要慢很多,往她的方向看去,前邊一整條的,長長的都是駝隊,車上裝著的都是貴重的商品。
施玉兒垂下眸子,嘗了一口杯中的奶茶,與她在京中時廚房熬的不同,她能喝下去,只是若有選擇,不會嘗試第二次。
見她終于喝下,老婦又從自己身后的布包里拿出一塊很厚實的餅子來,用不流利的官話說道:“用這個蘸,不然你們吃不習慣。”
聽見聲音,施玉兒才從疲憊與擔憂之中回神,望向老婦。
這位波斯老婦與她們中原人生的不一樣,鼻梁很挺,臉有些長,眼睛顏色和頭發顏色也不一樣。
“多謝……”
她的嗓子有些啞,接過餅子后費了些力氣掰下來半塊,示意自己只吃這些就行,然后按照老婦的方法一口一口將奶茶和餅子吃下了肚。
施玉兒摸了摸自己跳的有些快的心臟,扶著車身將頭探出往回望,他們已經走了很遠了。
她閉了閉眸子,將自己的頭埋在臂彎之中,停下紛亂的心緒。
云山寺,一個時辰很快便已經過去。
一行人已經整裝待發,沈母只見霧蓮面色難看的過來,不禁問道:“怎么了,玉兒還是覺得難受么?”
“姑娘她……不見了,”霧蓮抿了抿唇,答道:“應當是從窗子里翻下去的,現在或許已經下山了。”
沈母一愣,身子緊繃著,最后又慢慢松緩下來,嘆了口氣,似乎是用盡所有力氣般說道:“我就知道瞞不過她,她昨日那樣,定然是已經知道了些什么。”
霧蓮垂下眸子,她不動聲色捏了捏自己藏在袖間施玉兒的荷包,問道:“要去尋么?”
沈母疲憊地擺了擺手,“她身邊跟著兩個臨川身邊的暗衛,不會出什么意外的,她決心要去,無論我們怎么攔,都攔不住的,且此事我們不能大張旗鼓,若是叫有心人知曉,只會對玉兒不利。”
她早便知道,臨川的事情瞞不住,原先只想的是等到施玉兒知曉此事后她再來好好地勸一勸,卻沒想到這個孩子性子竟然如此之烈如此之倔。
沈母的目光落到佛前供奉的一串佛珠之上,閉了閉酸澀的眸,心中默默祈禱著幾個孩子可以平安歸來。
日頭西沉。
入秋了,天也涼了下來,方見著晚間吹了一陣兒風,夜里雨便落了下來,一場秋雨一場寒,絲絲冷氣直直的往人骨頭里鉆。
駱駝身上的鈴鐺每走一步便響一聲兒,在夜間伴著雨聲,莫名的有些鬧人。
裝著易碎物的車廂里都墊著許多稻草,抽出兩捆來也能擠進個人進去,只是狹小又逼仄,不能點蠟,透不過氣,只能從車廂的木頭板子之間偶爾窺見些外邊的光影。
商隊入夜之時都要做修整,老婦將施玉兒藏在了車廂里面,只給了她半壺水,便跟著隊里的人出去守著貨物,等下一輪換班。
稻草墊著很暖和,呼出來的涼氣再吸進去都仿佛是暖的,施玉兒疲憊的靠在裝貨物的大箱子上,手臂上全是被稻草頭刺出來的紅痕,還有些癢。
她吸了吸鼻子,鼻頭也是酸酸的,莫名其妙便潤了眼眶,等見到沈臨川了,她一定要問,為什么要瞞著她這么重要的事情。
揣著滿懷的心思,走了兩天兩夜,才在第三天的清晨入了京。
施玉兒告別了商隊之后便迫不及待找到一個客棧洗了澡,又讓店小二買了兩身男子的衣裳過來。
她在一路上已經都打聽到了,沈臨川被發配去了營州,已經走了半個月,若是快馬加鞭,兩三天便能追上,只是她一個人行動卻是萬萬不可的,不然不僅找不到沈臨川,還會丟了自己的性命。
她現在住的客棧是京中最大的客棧,先不說背后的人是誰,光說這每日來來往往的人數之多,就連手底下做事的人也定然有些門路或小道消息。
天字房,乙。
“姑娘,您找我打聽官衙的事情,我就是一個端茶送水的小二,我怎么知道呢……”
店小二面有難色,可眼睛卻落在桌上的荷包之上,食指和大拇指搓了搓,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見狀,施玉兒從自己袖間拿出一錠銀子來,見他兩眼放光,又迅速收回,在手中拋了拋,好似惋惜般說道:“是嗎,那真是可惜了,若是你不知道,那我只能再另尋他人。”
她此時穿的是男子衣衫,只是身形嬌小,還是能讓人一眼便看出女子身份來。
店小二見過的人多了,原本只以為她是哪家小姐話本子看多了出來想女扮男裝刺激一下,可一聽她問有沒有再去營州的衙役之時,卻是一時間止了聲,眼睛望了望她手里的銀錠子,咽了咽唾沫,猶豫道:“其實也不是這樣,主要是您去營州做什么,還想混到人家隨行的隊伍里,這……”
“營州……那個沈相不是被流放了么,我從前在家時便仰慕他,但是從來沒有機會見到,如今他被流放了,我在路上起碼還能見著一下,”施玉兒抿了抿唇,繼續編道:“反正我就想見一見,了卻一下心愿,不行么?”
“行行行,自然是行的,”店小二見她面色不似作假,左右張望了一下,做賊似的坐到她的旁邊,低聲道:“我和您講啊,這件事都說是皇上他要攬權,所以才……你懂的,但沈相的名聲哪里是那些風言風語可以壞的,好多人都像您這般想要去見一見那位大人的尊顏,只可惜都沒有門路……”
他說著,很用力的皺了下自己的臉,繼續說道:“但是您看,剛好湊巧小的有位表伯就是衙門里的,他說啊,皇上又派了一行人過去,就是為了防止沈相被救走,這機會是有的,若不是見您實在真心,我也不愿透露出來,只是這打點費……”
施玉兒也不和他揣著明白裝糊涂,從荷包里拿出一張銀票來,冷著臉威脅他道:“你若是誆我,可有好果子給你吃!”
“小的哪敢誆您啊,”店小二將銀票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確認是真的之后立即喜笑顏開出來,拍了拍胸脯保證道:“您就放心了,明天下午您就跟著我過去,就是得委屈姑娘你受苦,去那兒幫著搬東西,砍柴做飯……”
他說著目光往施玉兒的身上落了落,好心說道:“喬裝成男子更好,就是您這打扮還是得精進一些。”
施玉兒自然是明白他說的意思,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曉。
待到屋內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捂住自己的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從剛開始兩日的一腔憤懣之后,現在她也漸漸冷靜了下來,開始思考其中關竅。
只是這件事太過復雜,也不是她一會兒便能想明白的事情,施玉兒此次去,只是為了一個結果,若是沈臨川還活著,她便陪著他一起回去,若是他死了……
施玉兒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腕上,摸了摸胸前藏著的,沈臨川送她的那條珊瑚手釧,若是沈臨川死了,她也不會再回沈家。
她和沈臨川也還沒有成親,回沈家她的身份尷尬,還不如回濟州,回斜橋巷他們一起住過的那個小院子,以后繡繡帕子養活自己更好。
施玉兒緩緩趴在桌面上,埋首的那瞬間目中盈滿淚花。
次日,縣衙后門,酉時。
桂子落盡,滿地枯黃。
幾個男子模樣打扮的人擠在后門小巷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場面顯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