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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子耀亦不是什么心軟的主,他往馬車上坐去,緊接著在眾人的注視下,那輛大馬車便從吳嬸子的腿上碾了過去,施玉兒頓時心中一寒,將門迅速合上,扶著門栓嚇得冷汗直流。
沈臨川自身后扶住她的腰肢,沉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林子耀、林子耀從吳嬸子的腿上碾了過去,”就在她說話之時,吳嬸子撕心裂肺仿佛殺豬般的嚎叫聲傳了過來,施玉兒眼一翻,險些嚇暈過去,渾身沒力氣地癱軟在了沈臨川懷中,帶著哭腔說道:“他瘋了,他定然是來報復我們的……”
“我害怕……”院外的吵鬧和紛爭還在繼續,施玉兒抓著沈臨川的衣袖,再也維持不了自己方才那強裝倔強的模樣,哭道:“若是他要來,我寧愿死也不愿任他羞辱,你就趁亂逃出去,去報官來抓他……”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心里想的卻是就算報了官,那林家或施二叔定然也會保林子耀無虞,哪里是他們兩個人可以蜉蝣之力撼動的。
沈臨川的心中頓時溢滿疼惜,他將施玉兒擁在懷中,輕拍著她的后背,感受到她身子的顫抖,只恨自己除曹通判時沒能順便將林子耀也一道處置了,才留下現在如此多的禍患。
屋外的動靜忽然間便消失,哭嚎聲吵鬧聲頓時一干二凈,施玉兒忍不住又往外看了一眼,淚眼朦朧之間,她只見到王州將吳嬸子捂著嘴拖了進去,而王大哥正在撿著地面上的銀子,三錠,三十兩。
吳嬸子的雙腿被翻折了一般,她雙眼翻著白,好像已經暈死了過去,那輛馬車繼續往前行著,已經穩穩停下。
施玉兒抿了抿唇,將沈臨川的手拉住,將他拉到墻旁,哽咽道:“我們肯定不能一起逃走的,他若是抓到你,怕是恨不能將你的命都奪了,你先翻墻跑,去找叔祖,或者、或者去找知府大人,他總歸是要來管一管的。”
“若你看不見路,便四處問一問,”她一抹淚,語氣里滿是決絕,“林子耀他起碼不會要了我的命,你快走!”
墻不高,不過一丈,踩在椅子上沈臨川便能輕松翻過墻頭。
“我不走,”沈臨川將她的手抓住,眉目中滿是鎮定,安撫她道:“別怕,我陪著你。”
他總是這般出人意料的鎮定,好似真的什么都不怕一般,施玉兒不明白他為什么如此無懼,難道他是覺得林子耀是什么圣賢人么?
“我不會將你一人丟在此處,”沈臨川抬手將她臉頰上的淚擦去,溫聲道:“少哭一些,仔細臉哭花了。”
他的指腹在濕潤柔軟的面頰之上輕撫,然后俯下身親了親施玉兒的額間,柔聲說道:“若是將你一人丟在此處,你若有什么意外,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安心。”
院門已經被敲響,來者不善。
施玉兒見他如此,一咬牙,說道:“這是你說的,你放心,就算你被打殘廢了,我也會陪著你的!”
“好,”沈臨川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是我毫發無傷,那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只要你能做到,那我什么都答應你。”
施玉兒抬眼看他,見他面上風輕云淡,她的心中懼意也消散許多,清亮的目里多了一分就倆她自己也未曾察覺到的依賴與信任。
林子耀顯然是沒打算在她面前保留什么風度,院門被砸開了,首先進來的是那個車夫,方才隔得遠的緣故,施玉兒并未看清楚,現在再看,這車夫生的面容兇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而后面跟著進來的林子耀比從前更是多了一分張狂,身上的那兩分儒雅也無影無蹤,在目光望過來時只剩下瘋狂和強烈的恨意。
“哭什么?”林子耀一揮手,車夫便將門重新合好,他上下打量著施玉兒的面龐,嘲道:“莫不是被我嚇哭了?”
“我不過是來看看你,你何必表現出如此,我心中到底還是在乎你的,”他在凳子上坐下,頗有些趣味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嘴中咂道:“我從前給過你機會,只是你不要,如今我也不再慣著你,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拋下這個瞎子,給我做外室,我保你衣食無憂,二……”
他的眸里涌現出一絲狠辣,“二便是,我殺了這個瞎子,再將你賣到妓院,千人騎萬人睡,你選一個。”
施玉兒聽得心頭一顫,沈臨川擁著她的臂也收緊了一些,給她支撐。
“按我朝律法,無故傷人者判處五年牢獄,”他淡淡啟唇,說道:“拐賣他人者十年,無故殺人者,償命。”
“不知林公子竟然如此本領通天,就連我朝律法都不放在眼里。”
“律法?”林子耀哈哈大笑,狂傲不已,“在這個地方,天高皇帝遠,就算我殺了你又怎么樣,我告訴你!就算是知府也管不了我!我是舉人,入庭可不跪,就算是知府,得罪了我都要仔細想一想后果!”
他到底還是太狂了一些,以為空有一個舉人名號便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卻殊不知什么叫青天高,黃地厚。
林子耀前幾次被沈臨川打怕了,故而今日特地帶了一個人過來,此人方從牢里出來沒多久,手底下做過的臟事不少,就算是殺個人,怕也是綽綽有余。
“去!”林子耀大喝一聲,“給我把這個瞎子殺了!”
施玉兒被沈臨川護在了身后,她看見沈臨川摸到自己平時用來鏟雪的雪鍬,側著耳朵仔細聽著來人的腳步聲,可是此時是在白天,院子的門外不知何時又聚起了一大群人,皆是這個巷子里的住戶,他們在外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說著什么,沒有一個人人愿意來幫一幫院子里的弱女子和一個瞎子。
施玉兒不能拖累沈臨川,她見到那車夫從胸口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來,頓時便有眾人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見那匕首往沈臨川的身上刺去,她不禁大喊道:“小心左邊!”
沈臨川的反應很迅速,幾乎在話落的那一瞬,他便揮著鐵鍬往左邊掃去,他的動作實在是犀利,那車夫后退了兩步,目光又盯上施玉兒,兩眼露兇光。
院外的王嫂子脫身不得,她焦急的不得了,只能讓素環偷偷溜出去找知府報官,小孩兒腳程快,她不放心,給了素環一串銅板,讓她租車去,快去快回,越快越好。
就像是在看戲一般,院外人發出的聲音嚴重影響了沈臨川的判斷,他好幾次都險些被車夫的匕首劃傷,偏生此時那林子耀還撿起一旁的木棍,想要偷襲。
施玉兒抱起旁邊的一個小凳子,心下一急,便往林子耀砸去,喊道:“殺人了!沒天理了!”
興許是被她的聲音嚇到,院外人左右張望了一眼,有些膽小的怕惹事,便先散去,有幾個青壯年想要進來幫忙,卻被自家媳婦老娘一把拉住,嘴努了努門口的馬車,示意他們別瞎管閑事,方才那吳嬸子的腿都被壓斷了。
林子耀氣急敗壞,一把扯住施玉兒的肩便將她往地上按去,他掐著施玉兒的頸罵道:“我殺了你這個賤人!”
沈臨川聽見聲音,顧不得車夫,忙往施玉兒這邊趕來,情急之中,他的手臂被劃傷,霎時間便有血涌了出來。
就在施玉兒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林子耀后腦中了一鐵鍬,被打暈了過去,后腦鮮血直流。
施玉兒剛支起身子,便見到車夫的刀又刺來,沈臨川迅速轉身,將車夫的刀拍在了地面。
見到林子耀不省人事,腦后的血流了一地,那車夫也慌了似的,他不想和林子耀的死扯上什么關系,于是也不管他,從院門處沖了出去。
出去時還割斷了馬的繩子,將馬牽走了。
現在的確是殺了人,只是殺人的人卻變成了沈臨川與施玉兒。
院外人面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只有少數幾人臉上浮現出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