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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恪便收拾好東西走到了沈臨川身邊,對他說道:“沈夫子,明日我送你回去罷。”
天氣已經(jīng)冷下,他穿著厚厚的冬衣,經(jīng)過施率一事之后又心情舒暢,近日來長胖了不少,看著愈發(fā)可愛。
沈臨川蒼白的指尖握著筆身,寫下明日要教的句子,聞言,問道:“施誠送我便好。”
他身上穿著施誠前兩日請人做的灰色長襖,這個顏色雖看著寒酸,卻是施誠說最耐臟的顏色,畢竟沈臨川每日與筆墨打交道,稍有不慎便將墨漬沾到身上,他又眼盲,清洗不便,不如穿的磕磣些,也好過將衣裳作廢。
可衣裳磕磣,人卻依舊是那霽月清風(fēng)的模樣,施恪覺得沈夫子無論穿什么都能穿出一種氣度來,比那些每日穿金戴銀之人不曉得好看多少。
見他不應(yīng),施恪只能說道:“明日哥哥要與林表兄在院子里喝酒,我聞不得酒氣,不想那么早回去,想去您那兒待一會兒。”
他嘟囔道:“我與哥哥的院子緊挨著,實在是沒有辦法躲過去,又不想去母親那兒,只能來煩沈夫子了。”
沈臨川聞言,將手中筆桿放下,接過他遞來的濕帕擦了手,才說道:“我每日約莫戌時才歸家,如今夜里寒冷難行,你送我,我卻要憂心你摔著。”
“再者,你年雖小,屆時獨自返回,我亦是不放心。”
“我之前也送過您,您放心吧,”施恪拉著他的衣袖,央求道:“您住的地方與后門也不過一刻鐘的距離,您就應(yīng)了我吧。”
沈臨川將他扶住,摸了摸他的頭,好似無奈,“那便如此吧,待到明日我為你們批改完作業(yè),你再來,記得多加衣裳,以免凍著。”
得到應(yīng)允,施恪忍不住抱住他的腰抱了好一會兒,才高高興興的回去了。
聽著他遠(yuǎn)去的步子,沈臨川笑了笑,繼續(xù)整理明日上課要用的事物。
次日,卯時方過。
今日天陰沉的厲害,施玉兒站在院中透氣,她裹著厚厚的披風(fēng),柔軟的兔毛輕拂在她的面頰之上,愈發(fā)顯得面容嬌媚。
冬日的風(fēng)清且涼,她原捧著的一杯熱茶不過一會兒便已經(jīng)溫下,她淺飲一口之后便又望著半空中細(xì)碎的黑影發(fā)呆。
忽然間,她的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施玉兒轉(zhuǎn)頭望過去,便見施珉揣著恭敬且謙順的笑走近,見她望來,忙說道:“玉兒堂姐,外頭風(fēng)涼,你在外坐著作甚?”
施玉兒還記得此人那日對她言之鑿鑿的指控,如今又換上這么一副嘴臉,實在是令人捉摸不透,于是便淡聲答道:“屋里悶熱,出來透透氣罷。”
“哦的確是要透氣,不然總捂著不好,”施珉走到她的旁邊,也從桌上斟出一杯茶來,他似乎有話要說,卻在等著一個時機(jī)開口,于是又說道:“堂姐今年可是二八之年?”
“對,”施玉兒微微垂下眸子,“長堂弟你一歲。”
她細(xì)白的手指不自覺的攥緊手中的瓷杯,不去看身側(cè)人,目光落在茶水面輕微晃動的紋路之上,看褐色的茶葉沉浮后又跌落杯底。
施珉端詳著她的側(cè)臉,不自覺點頭,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后便將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玉兒堂姐,我今夜戌時在院中設(shè)宴,請?zhí)媒愠圆瑁€望堂姐不要因從前的事情與弟弟置氣。”
“弟弟這段時日每每想起從前對堂姐的誤解,夜里便輾轉(zhuǎn)難眠,心里難過,”他嘆出一口氣來,“我們都是親戚,血濃于水,若是有什么誤解,還是說開更好,對么?”
血濃于水?
施玉兒有些詫異的望他一眼,他們是開了三服的親戚,哪里來的血濃于水一說,且府上人都是喊她玉兒小姐,也沒將她當(dāng)做本家小姐看,此時說這話,實在是令人發(fā)笑。
“堂弟弟此言是為何?”施玉兒將自己的情緒掩了掩,而是笑著說,“你我之間何必言此,過去的事情便過去了,我不是那等沒氣量之人,堂弟你也莫要再將那事放在心中,我早已經(jīng)忘記。”
她的眸子彎著,若不是施珉知曉自己那日說的話是什么,見她如此,倒也要信幾分,此時他又是拱手,說道:“若是玉兒堂姐你不來,便是不給弟弟這個面子了,總之晚上宴設(shè)下,你不來,我便再來請你。”
“我已經(jīng)與母親說過,玉兒堂姐無需擔(dān)憂,”他頓了頓,為此事忽然間想出一個極好的由頭來,“且若是此事不解決,弟弟日后入仕總會擔(dān)憂有與族內(nèi)姊妹不合的傳聞傳出,還請玉兒堂姐為弟弟考慮。”
話落,他也不看施玉兒是何反應(yīng),便徑直離去。
施玉兒望著他的背影蹙眉,心中涌起煩悶來,她不知這施珉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但她若是不去,夜里此人再來請,那怕是由不得她自己了。
若真的是他說的那個由頭,那就算是信兩分也無妨。
作者有話說:
甜頭,還有兩章咳咳,大家明天見~
第二十一章
入夜,酉時過半。
就在施珉打算再去請人之時,便見到施玉兒身影出現(xiàn)在了院外。
他面上一喜,忙回頭示意林子耀躲起來,又迎上去,對施玉兒說道:“玉兒堂姐,你可算來了,叫弟弟好等。”
施珉往她身后望了望,確認(rèn)她未帶人過來后面上的笑意頓時更大了一些。
他的面頰上透著一絲不正常的紅,在暗夜中看不出許多端倪,施玉兒將披風(fēng)裹緊,往那院中望了一眼,才答道:“怪我來遲。”
她的心中縱使有著不情愿,卻不敢真的讓他再三去請,以免多生事端。
院中沒有旁人,屋內(nèi)大圓桌上擺滿了各種吃食,屋里燒著炭,椅子上裹著嶄新的紅色灰鼠錦紋椅墊。
廊下的鸚鵡正抖著自己一身鮮亮的羽毛,火籠里冒著火星子,窗上燈火明亮,與院外只照著方寸之距的寥落燈籠所處的一片暗色截然不同。
施玉兒袖于身前的雙手緊握,只望一眼后便收回目光。
空氣中有股淡淡梅子香味,甜的有些發(fā)膩,她心頭忽然涌上一陣難言的不安來,望了一眼走在她身后半步的施珉,問道:“就你我二人么?”
施珉的面上掛著一絲笑意,聞言,他輕笑一聲,語氣肯定的說道:“弟弟設(shè)宴同姐姐賠罪,自然是只有你我二人,莫非……玉兒堂姐還想讓誰來?”
他的話有些怪,又似乎意有所指,施玉兒不禁皺眉,側(cè)過臉去,低聲答道:“未,你其實大可無需如此大費(fèi)周章,我說過,并不怪你。”
“既然來了,那此話便無需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