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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是你主動向我求婚的,沒想到結婚后,我獨守了兩年空房,是的,我們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在人前的恩愛是營造出來的假象。”
她坦坦蕩蕩地繼續說著:“被你平白無故地玩弄感情,我不甘心,所以就趁著你失憶,計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從頭到尾,你都沒有愛過我,我也……沒有……我們的婚姻只是商業利益的結合,現在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男人神情錯愕,似是難以置信,她嘲諷地笑道:“別再裝了,你不是早就恢復記憶了嗎?”
曲鳶說出埋在心底深處很久很久的話:“徐墨凜,我們離婚吧。”
她笑意嫣然,如釋重負。
“我沒有。”徐墨凜喉結輕微震動,在消化著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他的聲調浸著苦澀,搖搖頭,重復了一遍,“我沒有恢復記憶,也沒有將計就計,反過來玩弄你的感情。”
即便她把話說得這么明白,即便離婚補償協議就擺在眼前,內容他從頭到尾地看過,他還是不相信,指著心口位置:“這里告訴我,我們是相愛的。”
“我可以以人格起誓,從確定對你的感情的那一刻開始,我所做的一切,全部出自真心。”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呢?
因為被她識破陰謀,率先提出離婚,他就打算用甜言蜜語,將她誘向更深的圈套?
曲鳶沒有上當,她站起身,走出兩步,徐墨凜追上去,她抗拒的態度太明顯了,他頓住腳步:“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好嗎?”
“我現在很冷靜,還有,除了離婚,我們沒什么可談的。”
曲鳶說完,徑直回了主臥,他尾隨進來,見她在收拾行李,眼里閃過一絲慌亂之色:“女孩子晚上一個人出去不安全,我走,可以嗎?”
她沒有回答,手上的動作停了。
都到這地步了,他何必還要如此卑微?
半晌后聽到“砰”的關門聲,他故意用了不小的力度,是關給她聽的,曲鳶出來客廳,他人果然不在了。
曲鳶關掉燈,雙手抱住膝蓋,任潮水般的黑暗將自己淹沒。
心結已解,她再沒有什么懼怕的東西了。
此時此刻,她好想爸爸,真的好想好想,想靠著他并不寬厚但溫暖的肩膀,想跟他傾訴所有心事,想聽他說,鳶鳶,沒事的,爸爸在。無論你做什么決定,爸爸都支持你。
不知坐了多久,桌上手機“嗡嗡”震動,是甄湘發來的視頻通話,曲鳶自知狀態不佳,怕她擔心,掛斷了,回復信息:“我和徐墨凜攤牌了。”
甄湘急得不行:“那你現在在哪里?”
曲鳶:“還在他家。”
她打算明天就搬走。天大地大,總會有她的容身之處。
甄湘:“你還好嗎?”
曲鳶:“嗯。”
頭疼欲裂,她從醫藥箱里找了布洛芬,用溫水服下,趴著沙發,說實話,攤牌決裂并沒有想象中的痛苦,但也不覺得多高興,也許從一開始就注定會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不過,她不后悔。
體驗到讓高高在上的他臣服的明烈快意,以及床笫纏綿的歡愉,過去盡可釋然。
她毫無留戀,也毫無遺憾,終于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甄湘又發來消息:“接視頻,讓我看看你。”
曲鳶:“好。”
樓下,徐墨凜并沒有走遠,他坐在樹下的長椅上,仰頭看著19樓亮著燈的房間,想象著她此時在做什么。
云層擋住了月亮,繁星如織,夜風帶著熱氣,吹得人心情煩躁。
她今晚說的每句話,在他耳中回響,字字奔著心臟刺去,每呼吸一下,就覺得疼。
甚至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徐墨凜點燃了一支煙,咬著煙頭,輕輕一吸,猩紅的光乍亮,太久沒抽了,煙草味直沖肺腑,他偏頭咳了幾聲,喉嚨干澀,如有火燒。
他按滅了煙,揉碎在手心里。
背影看起來寂寥又落寞。
凌晨兩點了,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例行夜巡的保安發現了他,認出是業主,走過來問:“先生,您沒事吧?”
徐墨凜擺擺手,起身走入夜色中,前面草坪上擺的玩具羊,之前還是腦袋親密挨著的一家三口,不知被哪家的調皮孩子分開,東一只西一只,他把它們恢復原貌,摸了摸小羊的頭,再摸摸小羊媽媽的角,雨水打濕他的襯衫,澆得燈光朦朦朧朧,他挺拔的側臉蒙上暗影,晦昧不清。
他無處可去。
除了她的身邊。
夜深人靜,整座城市枕著雨聲陷入沉睡中,徐墨凜回到公寓,意外發現客廳沒開燈,而她蜷縮著身子在沙發上,摟著抱枕,睡得不太`安穩,頰邊還殘余著哭過的痕跡,他放棄抱她回房間的念頭,進主臥拿了條薄毯,蓋到她腰間,坐在旁邊,斂聲息語,安靜地看她。
他能分辨出她說的假話,以她重情純真的性子,如果不愛他,怎么會選擇嫁給他?
她肯定是愛他的,是他婚后的冷落,讓她受盡委屈,心灰意冷,所以后面發生的事,他都能理解。
可他不相信,在所謂的“騙局”中,她沒有投入過一分感情,真實的身體反應騙不了人,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在睡著后,她對他的依賴有多深。
徐墨凜低下頭,在她手背落下克制的輕吻,薄唇微動,無聲地問:“徐太太,你還愛我嗎?”
曲鳶被拖入沉甸甸的夢境,還是那條暗無天日的死寂小巷,她疾步前行,不知是身后有人追趕,還是在追逐前面的什么人,走了很遠很遠,還是看不到盡頭。